拎著沉甸甸的餐盒回到病房時，已經快九點。唐頌靠坐在床頭，手裡還拿著一本關於南極的書正在看，見他進來，把書扣在了一旁。
傅佑廷沒有說話，只是把病床前的小桌板支起來，將餐盒一隻只擺開。
燒鵝的油量，菜心的翠綠，蝦餃的剔透，牛河的熱氣，魚片粥的白嫩，楊枝甘露的金黃……小小的桌面擺的滿滿當當。
“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傅佑廷的聲音低低的，沒有抬頭，“就各樣都買了一點，你看喜歡吃哪個？”
唐頌看著這一桌琳瑯滿目的吃食，目光在那碗魚片粥上停了一瞬。
“沒什麼胃口，喝點粥就行。”說著，她伸手去夠那碗粥。
傅佑廷的手比她更快。
他端起粥碗，拿起勺子，舀了半勺，在碗沿輕輕撇了撇熱氣，然後遞到她的唇邊。
唐頌怔住了。
她有些不解地望著傅佑廷——結婚五年來，這是傅佑廷從未有過的關切動作。
勺子就停在面前，傅佑廷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病房的燈光落在他的臉上，那雙一貫盛滿冷峻目光的眼睛裡，此刻有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柔和。
唐頌下意識張開嘴，溫熱的粥滑入喉嚨。
鮮甜、綿軟，是恰到好處的溫度。
傅佑廷又舀了一勺，照例撇了撇熱氣，再次遞過來。
唐頌看著他，心裡某個角落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結婚五年，他從未這樣餵過她，從未這樣耐心地、細緻地、像是對待易碎品一樣對待她。
“我自己來就行。”唐頌開口。
“別動。”
傅佑廷只說了兩個字，勺子固執地停在半空。
唐頌沒有再推拒，一口一口，任由她喂完了小半碗粥。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勺子偶爾碰到碗沿的聲音。
吃完最後一口，傅佑廷放下碗，抽了張紙巾，輕輕擦了擦她的嘴角。
唐頌睫毛顫了顫，沒有躲。
沉默了一會兒，傅佑廷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上次在家裡……我逼著你在親戚面前道歉，對不起。”
“我不知道你媽媽……”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不知道她是出車禍走的。”
聽到“車禍”兩個字，唐頌的呼吸猛然一窒。
下一秒，她劇烈地嗆咳起來。剛剛嚥下的粥像是卡在了氣管裡，她捂著胸口，彎下腰，咳的撕心裂肺，整張臉瞬間漲紅，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咳咳咳……”
“唐頌！”傅佑廷慌忙起身，俯身拍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力道輕柔卻急促。另一隻手抽過紙巾，在她咳的喘不過氣時，小心地擦拭著她嘴角嘔出的點點粥漬。
“沒事的，沒事的……”他低聲安慰著唐頌，手掌從後背移到她的肩膀，輕輕地攏住，不敢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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