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唐頌用盡全身力氣，顫抖著、摸索著拉開隨身小包的拉鍊。手指哆嗦的不聽使喚，幾次才抓住那個白色的藥瓶。擰開瓶蓋時，藥片灑出來幾粒，滾落在溼漉漉的草地上。
她顧不上撿，抖出兩片，胡亂塞進嘴裡。沒有水，乾澀的藥片卡在喉嚨，苦澀的味道瀰漫開來。唐頌強迫自己嚥下去，嗆得劇烈咳嗽，生理性眼淚湧出。
……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更久。那種撕裂神經的劇痛終於像潮水般緩緩減弱，只剩下鈍痛和虛脫般的疲憊。唐頌渾身冷汗涔涔，溼透的衣服緊貼在皮膚上，她極其緩慢地、鬆開了緊緊攥著的手，掌心留下了一道深深地紅痕。
她終於重新坐起來，背靠著母親的墓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彷彿剛從溺斃的邊緣掙扎回來。
“媽……”她抬起收，用冰冷的手指輕輕撫摸過墓碑上的名字，忽然勾唇笑了笑。
“你閨女剛才，差點跟你團聚了……刺激吧？”
照片上的母親只是溫柔地看著她。
“可惜啊，”她喘了口氣，抬手按著依舊悶痛的額角，語氣裡帶著自嘲：“閻王爺大概嫌我煩，或者覺得我這病歷太複雜，懶得收，又給踹回來了。”
雨絲飄在臉上，涼涼的。唐頌往後仰了仰，靠在是石碑上，閉上眼睛。
“呵，姓傅的那個女人還真是小瞧了她……”她低聲說著，像是在跟母親拉家常，“拿個跟你走那天……一模一樣的卡車模型，給你的外孫玩。傅佑廷好妹妹，可真是會挑禮物啊，精準打擊。”
她嗤笑一聲，帶著無盡的疲憊和嘲諷。
“你女婿呢？哦，他忙著主持公道，讓我給那位流了點血、掉了點淚的受害者道歉，全場鼓掌透過。您女兒今晚的表現，榮獲‘最不可理喻潑婦獎’，實至名歸。”
她頓了一下，睜開眼，望著灰濛濛的天。
“有時候我覺得，我可能真的是你親生的。”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罕見的柔軟和依賴：“都這麼……不合時宜。都這麼……容易把日子過成一團爛賬。”
風穿過鬆柏，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不過你放心，”她忽然挺了挺脊背，“我沒輸。至少……我沒有像你當年一樣，選擇了逃避和忍耐。”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幾乎與這墓園的寂靜融為一體。
“媽。”她再次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似乎帶著某種決心一般，“我可能……要出一趟遠門。去一個……非常遠、非常冷的地方。”
“南極。沒想到吧？你女兒渾渾噩噩了半輩子，終於有一件真正想要去做的事情了。那裡是世界盡頭，聽說全都是冰，特別乾淨，也特別安靜，沒有那些糟心的人……”
唐頌抬起手，輕輕地撫摸著墓碑上冰涼的名字，動作很慢，很珍惜。
“別擔心，我還不會那麼輕易死的，至少也要找到那個什麼菌再死，有了這個，人類可能很快就會攻克癌症吧……”
她深吸了一口冰涼潮溼的空氣，然後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照片：
“你在那邊好好的，等我……從南極寄明信片給你。雖然不知道那兒有沒有郵局……”
“走了啊。”
唐頌拍了拍墓碑，就像小時候出門前，母親總是拍拍自己的肩膀一樣。然後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墓園外蒼茫的暮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