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用手撐住地面才勉強穩住,眼前一片白,不是雪,是風攪起來的冰晶,密密麻麻,像有人往他臉上撒了一把碎玻璃。
江斂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從未見過這樣恐怖的景象。
他瞇起眼,看到韓教授蹲在對面帳篷旁邊,正用冰鎬往雪裡釘固定繩。他的羽絨服已經被風灌滿了,鼓得像一個球,帽子早就被吹掉了,頭髮豎起來,在頭燈的光裡張牙舞爪。
“教授!”
江斂大聲喊道,可是聲音剛出口就被撕碎了,連他自己都聽不清。
韓教授抬起頭,嘴巴張了張,說什麼完全聽不見。他指了指帳篷的固定繩,又指了指地面,江斂明白了他的意思——幫我壓住這邊。
他剛要走過去——
“砰!”
那頂帳篷像被人從底下踹了一腳,整個翻起來。
固定繩一根一根崩斷,發出類似琴絃斷裂的聲響,帳篷在風裡打了個滾,然後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貼著地面翻滾著往黑暗中飛去。
睡袋、醫藥箱、食物、燃料——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袋子,那些他們從車上背下來、走了幾十公里、一路省著吃的食物,全部散開,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地上抄起來,揚進風裡。
“我們的物資——!”
宋天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已經衝出去了。
不是跑,是被風推著踉蹌往前衝,兩條胳膊張開,像一個撲球的門將,朝那些翻滾的袋子撲過去。他抓住一個睡袋,被帶的往前摔了一跤,爬起來,又去追另一個。
“天晴!”韓教授大吼道,“回來!不要去了!”
宋天晴根本聽不見。
他已經跑出去十幾米了,頭燈的光在風雪裡只剩一個模糊的光斑,忽大忽小,像隨時會滅的燭火。
韓教授拔腿要追,腳下被固定繩絆了一下,整個人摔在雪地裡。
江斂衝過去拉他,正在這時,他的餘光掃到左側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風。是冰!一整塊冰,比人頭還大,從黑暗中旋轉著飛過來,貼著地面,像一顆快速飛行的炮彈。
“宋天晴——!”
江斂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過去的。
他只知道自己憑著身體的本能,撲了過去,直接壓在了宋天晴的身上。冰塊從他耳邊擦過去,帶起的氣流割得他半邊臉生疼。
“砰”的一聲砸在幾米外的雪地上,碎成幾塊,彈起來,又落下去。
“江、江哥……”
宋天晴趴在地上,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頭燈歪到一邊,光照著雪地上那道深深的砸痕,和散落在周圍的碎冰。
韓教授跑過來,一腳深一腳淺,喘得像拉風箱。他蹲在宋天晴旁邊,把那個睡袋從他手裡掰出來,扔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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