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特湖的湖底，800米的水下。
唐頌掏出韓教授的那張地圖，舉到眼前。
頭燈的光打在防水紙上，鉛筆的等高線和那顆紅圈圈住的五角星在光裡微微反光。耳返里傳來韓教授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但很清楚。
“唐頌，感覺怎麼樣？”
“沒事。”
她的聲音悶在呼吸器後面，但每個字都用力咬清楚了。
“那就好。”
韓載言的聲音很穩，也很清晰：
“唐頌，你現在往東北偏北十五度方向，大概兩百米。熱液的噴口應該在那邊，注意岩石縫隙，有白色菌膜的地方就進行採集。”
“好。”
唐頌收起地圖，調了一下方向，腳蹼蹬開湖底的沉積物，朝東北方向游去。
湖底的地形比她想象的複雜，不是平的，是起伏的，像被什麼東西揉過又攤開的紙。
黑色的岩石上覆蓋著灰白色的沉積物，腳蹼滑過的時候會揚起一片霧，像走在月球表面。
她遊了大概一百五十米，水流的溫度明顯升高了，從之前的溫熱變成了微燙，隔著潛水服都能感覺到。然後她看到了那個熱泉出口。
一股白色的水柱從湖底的裂縫裡湧出來，像煙囪裡冒出的煙，在水裡緩緩上升，擴散，與周圍冰冷的水混合，形成一片模糊的霧狀區域。
熱泉旁邊沒有岩石，只有泥沙，灰白色的，細得像麵粉，鋪了一地。她蹲下來，用手探了探泥沙下面的底質——軟的，什麼硬物都沒有。
沒有岩石，就沒有菌膜，懷特菌需要附著在固體表面生長。
“韓教授，熱泉找到了，但旁邊沒有岩石，全是泥沙。”
唐頌對著對講機說道。
韓教授沉默了兩秒。
“搜尋附近五十米範圍內，可能有其他熱液通道。”
“好。”
唐頌應了一聲，站起來，開始繞圈。
頭燈的光柱掃過湖底，灰白色的泥沙，黑色的岩石碎片，偶爾有細小的貝類殘骸嵌在沉積物裡，但就是沒有白色菌膜。
她繞了一圈，又繞了一圈，腳蹼揚起的泥沙在她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霧帶。
“教授，五十米範圍內還是沒有。”唐頌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夾雜了一些喘息。
韓教授沒有馬上說話。
耳返里傳來他翻動紙張的聲音，然後是他壓低的、和旁邊人討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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