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心臟裡坍塌了——像一座被掏空了地基的建築，在一瞬間向內部坍縮，所有的樓層、牆壁、樑柱，全部砸下去，砸在最柔軟的那個地方。
他想喊，可是喉嚨裡沒有聲音。
他想哭，可是眼眶裡沒有眼淚。
他只是坐在那裡，像一尊被抽空了內臟的雕塑。
下一秒，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從他的臉頰上滑過。一開始只是一滴，然後又是一滴，然後它們連成了一條線，從眼角滑到顴骨，從顴骨滑到下頜，最後滴在他交疊的手背上。
他低下頭，看著手背上那個溼痕。
是眼淚。
“唐頌是你的什麼人？”沈雲薇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
她只是看著他，眼神很平靜，平靜裡帶著一種見過太多生死之後才會有的悲憫。
傅佑廷沒有立刻回答。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看著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呈現出的青白色。當他終於開口的時候，聲音不是悲傷的，也不是憤怒的，而是一種很奇怪的平靜。
“妻子。”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現在應該是前妻了。”
“你們結婚幾年？”
“五年了。”
“那你們有孩子麼？”
“有一個，5歲的男孩。”
“那……你還愛著她麼？你的前妻，唐頌。”
傅佑廷忽然勾唇笑了笑。
那抹笑容，浮現在他一貫冷峻桀驁的面容上，只是一瞬間，卻帶著一種震撼心魄的驚豔。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沈雲薇，眼睛裡有紅色的血絲，有乾涸的淚痕。
還有一種藏在心底很久很久，但是卻終於藏不住了的東西。
“我曾經以為自己不愛她，討厭她，甚至是恨她。恨她那幾乎完美的身軀之內，住著一個卑劣的靈魂。”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哂笑一聲。
“呵，直到後來，我才發現，卑劣的人，一直是我自己。是我自己用骯髒的心，去揣度她，是我自己，用荒唐的標準，去約束她！把她的真心當成虛偽，把她的才華當成心機，把一塊閃閃發亮的寶石，硬生生地磨成了一塊千瘡百孔的石頭……”
“表面上我冷靜、剋制、高高在上——這些全是他媽的謊話。”
“我愛她。”
“我早就愛上她了，我愛她愛得想把命換給她。”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幾乎只剩下氣息。
“可是沒有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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