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佑廷登上甲板，向遠處望去。
遠處是雪山，連綿的雪峰橫亙在天際線上，純白，沉默，像一群披著白袍的巨人，從遠古站到了現在，從未離開。
山脊上的雪線鋒利如刀，把白色和巖灰一刀切開。
陽光斜斜地打在雪峰頂端，把白色染成金色。一種冰冷的、燃燒著的、像是世界盡頭才會有的金色。碎冰在船舷兩側翻滾，互相撞擊，清脆地響著，像風鈴。
現在甲板上只有他一個人。
他看著雪山，雪山看著他。
“我回來了，”他在心中默唸著，用壓抑在心中整整五年的思念，念出那個久違的稱呼，“老婆。”
*
三天之後。
雪地車在冰原上碾出兩道深深的轍痕，一路延伸到雪龍站灰色的大門前。
傅佑廷從車上跳下來，靴子踩在堅硬的冰面上，發出咯吱一聲脆響。他抬頭看了一眼雪龍站巨大的流體形建築，和樓前飄揚著的那面五星紅旗。
五年了，他再一次回到了這裡。
門打開了，沈雲薇帶著幾名研究員出來迎接。
沈雲薇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防寒服，幾年不見，她的白髮從鬢角蔓延到了頭頂，像是冬日的霜從山腳爬到了山頂，眼角的褶皺比以前更深了，嘴角兩側也多了兩道細細的紋路。但她的眼睛沒有變——那雙眼睛依然明亮、銳利、沉靜，像是南極冰蓋下的湖水。
“傅醫生，歡迎你的到來！”
她走過來，十分熱情地握住傅佑廷的手，彷彿一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一樣。
“沈站長，”傅佑廷禮貌地雙手握住沈雲薇的手，“我又回來了。”
“這些年，您還好吧，身體怎麼樣？”
“哈哈哈，我很好，好的不得了！快進來，外面太冷了！”
沈雲薇領著傅佑廷走進站內，站內溫暖而明亮，空氣裡瀰漫著梔子花和熱咖啡混合的香氣……
穿過走廊，沈雲薇推開一扇門，裡面是雪龍站的一間會客廳。房間不大，但收拾得整潔，一張深棕色茶几，兩張帆布面的摺疊椅，窗臺上放著一盆生機盎然的綠蘿。
“傅醫生，坐。”
沈雲薇指了指其中一張椅子，然後走到飲水機前接了兩杯熱水，一杯放在傅佑廷面前，一杯端在自己手裡。傅佑廷沒有碰那杯水，他坐在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有些緊張地交握放在膝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門關上了。
房間裡只剩他們兩個人，日光燈管在天花板上發出均勻的電流聲。
傅佑廷開了口，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還要緊張：
“沈站長，長夜專案——到底進展到哪一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