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一整夜,天剛矇矇亮,村裡幫忙辦喪事的長輩就陸續上門,張羅下葬的各項瑣事。
按照鄉下規矩,上午就得把棺木送去後山墓地,不能拖到午後。
舅舅帶著幾個本家親戚提前扛著鐵鍬去墳坑那邊收尾,剩下的人留在院裡搭棚。準備紙錢香燭。
蘇婉跪在靈前,膝蓋早磨得發紅,一整晚沒閤眼,手裡攥著一沓黃紙,一張接一張往火盆裡丟。
火苗映著她慘白的臉,全程安安靜靜,沒再大哭大鬧。
可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看得人心頭髮緊。
姨媽坐在角落小板凳上,目光死死盯著棺木,全程一言不發。
昨晚那股歇斯底里的火氣全散乾淨了,只剩麻木。
她偶爾抬手抹兩把眼淚,再也沒看蘇婉一眼,談不上原諒,但也不再敵視。
我抽空走到一旁,拿出手機看了眼,阮冬半小時前又發了條訊息,問我需不需要錢週轉,辦白事花銷大不用硬扛。
我回了句錢夠用,等回城再聯絡,也沒再多聊。
眼下滿院子的喪事,壓根沒心思琢磨別的。
八點出頭,起棺的時辰到了。
幾個壯年親戚上前抬棺,嗩吶聲響起來。
聽到這喪樂,蘇婉身子一軟,差點栽倒在地,我趕緊伸手扶住她胳膊。
「撐住,送表哥最後一程。」我壓低聲音跟她說。
蘇婉點點頭,咬著下唇跟上送葬的隊伍,一路走一路撒紙錢。
後山的土坑早就挖好,眾人合力把棺木緩緩放下去。
填土的時候,蘇婉蹲在坑邊,終於忍不住小聲啜泣。
姨媽站在另一邊望著土坑,肩膀不停發抖,低聲唸叨著表哥的小名。
等墳頭堆好。立上簡易石碑,所有祭拜流程走完,日頭已經升到頭頂。
親戚們陸續往回走,回去準備喪宴,我留在後頭陪著蘇婉,等所有人走遠,才拉著她到路邊石頭坐下。
「婉姐,都結束了,以後不用再揹著那些閒話過日子。」我遞過去一瓶礦泉水。
蘇婉捧著水,半天沒開口,過了許久才啞著嗓子說話。
「我還是不敢相信,你說前段時間人還好好的,今天就徹底埋在這了,人這一生,到底是為了啥啊?」
我嘆了口氣,說:「表哥自己選的路,欠下高利貸躲債,誰也救不了,苦日子都過去了,未來會好的。」
蘇婉抬頭看我,眼眶紅紅的:「陳安,要是沒有你,我真不知道現在在哪,全是你在幫我扛,謝謝你了。」
我擺擺手,沒往心裡去:「婉姐,說謝謝就見外了,都是一家人,表哥不在了,我不護著你誰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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