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英雄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著林子深處淡淡道:「盜王前輩打算看到什麼時候?出來幫幫忙,清理一下吧。」
話音落下,林中靜了片刻。
範良極黑著一張臉從樹後走了出來。他瞥了一眼地上那攤不成人形的東西,眉頭抽了抽,又抬眼看向諸英雄,那目光復雜得很,像是審視,又像是重新掂量。
他沉默了一瞬,說道,「你做和尚可惜了,你該混黑道。」
諸英雄笑了笑,沒有反駁,「勞煩前輩找個地方處理掉,別讓任何人找到。我可是十分相信前輩藏東西的能力。」
「我為何要幫你?」範良極冷哼一聲,抱著胳膊,一副不打算動彈的模樣。
「你若不幫,那我只好去告訴雲清師姐,說盜王前輩一直在暗處偷偷看著她,連她什麼時辰起身。什麼時辰歇息都一清二楚。你說,她會怎麼想?」
範良極的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漲得通紅,瞪著眼睛,半晌,他才憋出一句,聲音都變了調:「幫,我幫。」
「為什麼要把他的屍體藏起來?你不應該拿他的屍體回去炫耀交差嗎?你們這些名門正派,不就好這一口?」
「這個就不勞前輩操心了。」諸英雄淡淡道,「按我說的做就行。」
他說完,也不等範良極回答,轉身朝林子外走去。晨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背影襯得清逸出塵,一點也看不出血腥。
範良極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那具不成人形的屍體,又抬頭看了看那道快要消失的背影,嘴角抽了抽。「這和尚————比他媽的黑道還黑。」
他罵罵咧咧地彎腰提起屍體往林子深處去了。
走出林子的諸英雄腳步不緊不慢,手中把玩著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那是他從薛明玉身上找到的。面具做工極精,栩栩如生,眉眼俊俏,唇紅齒白,正是江湖中傳說的「俏郎君」模樣。
他將面具收入袖中,自光微沉。
之所以要隱瞞下薛明玉的死,是因為他還有個女兒,是尊貴的陳貴妃,如是薛明玉的死訊傳出去,恐怕只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與其拿一具屍體回去邀功,不如讓這人就此「消失」。等需要的時候,他再用這張人皮面具,讓「薛明玉」重新活過來。
諸英雄回到客棧時,恰好遇到剛從西湖回來的沙千里。鄭卿嬌。謝青聯三人。
看到諸英雄,沙千里腳步一頓,面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然。他率先開口,語氣倒還客氣:「簡師叔正組織人手搜尋薛明玉的蹤跡,元真師弟與他交過手,最為熟悉,不如一起?」
「不必了。」諸英雄擺了擺手,隨意地道「你們去吧,肚子餓了,我去吃點東西。」
三人聞言,也不好再說什麼,告辭離去。沙千里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道月白身影,嘴唇動了動,終究沒開口,轉身跟著鄭卿嬌。謝青聯匆匆去了。
簡正明發動官府的力量,滿城搜捕,折騰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時分,才終於找到了線索,薛明玉昨晚曾經藏身療傷的地方。
接著又在城西一處偏僻巷子裡,發現了一具被剝去衣衫。棄在暗溝裡的屍體。那才是真正的夜香郎,被人擊碎後腦,早已斷了氣。
雲裳只看了一眼,便想起清晨入城時遇見的那個低頭拉車的「夜香郎」。她將此事說了,簡正明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眾人雖立刻出城追趕,其實已不抱什麼希望。整整過去了一天,那惡賊便是爬,也爬出幾十裡了。
果然,在城外不到兩裡的岔道旁,他們找到了那輛拉夜香的車。
板車停在路邊,木桶翻倒,那些汙穢之物潑了滿地,惡臭熏天。他們搜尋了四周,沒有發現任何蹤跡,人早已不見了蹤影。
那潑在地上的糞水,在夕陽下泛著暗沉的光,像是對他們無聲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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