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說是走,不如說是逃。
手忙腳亂地差點一腦袋撞上路邊的樹樁子,誰承想她剛躲過去就一腳踩進了半化的雪泥坑裡,她也顧不上低頭看一眼,踉蹌了兩步往家跑。
不知道誰嗤地笑了一聲,緊接著又有人嘀咕了一句:「跑得比兔子還快,平時那股子橫勁兒哪去了。」
圍觀的人安靜了那麼一瞬,所有人的目光從張嬸狼狽的背影上收回來,落在王翠娟身上。
王翠娟坐在地上看著張嬸狼狽逃竄的背影,最後把目光轉向了李明娥。
「李明娥!」
王翠娟的聲音又尖又利:「早上你擱我屋門口說那些話,什麼二嫂你就這麼算了?還有那句這事兒擱我我可不能忍,你啥意思啊你?搞半天你是拿我當槍使吶!這會兒你咋不說了?」
刷地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李明娥。
李明娥抱著顧金寶站在牆根底下,臉上的表情紋絲沒動,換了個姿勢抱著:「二嫂,我那是在幫你抱不平,你自己要鬧到大街上來,我可沒讓你鬧。」
王翠娟氣得渾身直哆嗦,指著她罵:「你個瘟大災的玩意兒!你就是攪家精!你……」
「今兒個鄉親們都在,正好做個見證。」麥穗沒心思看狗咬狗,她轉過身對著那些街坊鄰居:「我麥穗嫁進顧家不是來享福的,也不是來欺負人的,誰跟我講道理,我講道理,誰跟我耍無賴……」她低頭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王翠娟:「那我也不是不會。」
村長顧長輝把菸袋鍋子從嘴裡拔出來,在鞋底上磕了兩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大冷天的擱這兒鬧啥鬧!翠娟你趕緊回家去,別擱這兒丟人現眼。」他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了麥穗一眼,眼裡沒有惡意也沒有偏袒,只有一種這新媳婦不好惹的重新認識。
村長髮了話,圍觀的人也不好再圍著,三三兩兩地散了,但走的時候都在嘀咕。
「這顧家老大娶的媳婦,可不是個善茬。」
「善茬?人家那是有本事!這要是換成你,你能把帳算到幾分幾釐?」
「以後這老顧家,怕是要變天了。」
「變天也是好事,這些年顧家老二老三占人家青野多少便宜,村裡誰不知道?就是沒人提沒人說,這要是我兒媳婦,我非給她攆走不可,攪家精。」
看熱鬧的也陸陸續續散了,有幾個臨走還衝麥穗豎大拇指,也有搖頭嘀咕這媳婦忒厲害,家不能消停了的,不管咋說,從今往後,麥穗在柳林村的名聲,算是立下了。
王翠娟被顧青山拽起來,一邊往回走一邊還在抽抽搭搭地哭,路過麥穗身邊的時候,她腳步頓了一下,抬頭偷瞄麥穗一眼。
折騰來折騰去,最後啥也沒落著。
麥穗走到李明娥面前站定,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三弟妹,你二嫂腦子不夠用,你腦子夠用,你讓她衝在前頭,自己擱後面看熱鬧,看熱鬧好玩嗎?」
「大嫂說啥呢,我聽不懂。」
「你聽得懂。」麥穗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她說悄悄話,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進李明娥的耳朵裡:「這麼多年的妯娌了,你不清楚她什麼性子麼?今兒個你二嫂能指著你鼻子罵,明兒個她就能把你挑撥說的話一字不漏地告訴所有人,到那時候,你說啥都沒用了。」
麥穗伸手拍了拍她懷裡的顧金寶,動作很輕:「你是個聰明人,我不想跟你倆撕破臉,但你要是再在後頭攛掇別人出頭,自己躲背後看熱鬧,王翠娟鬧一次,我就在你帳上多記一筆,到時候咱們一筆一筆的算。」
李明娥的臉色終於變了。
「沒有下回。」麥穗收回手,轉身往院子裡走。
顧青野跟在她後面,路過李明娥身邊的時候腳步沒停,只撂下一句:「三弟妹,好自為之。」
麥穗回頭看他:「我剛才吵架的時候你咋不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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