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國。
太府卿田承安,今日難得早早離宮,恰逢休沐,便乘車回了府。
到家卻沒見著老父,叫來下人一問,才知老爺子近來天天往淄河邊上去垂釣,日日不落空。
「眼下正是酷暑,他那麼大歲數了,還去河邊垂釣,這不是鬧嗎?」田承安不悅道,「你們怎麼也不攔著些?」
「怎麼?你這個當人子的,無法在我跟前盡孝,還不許為父出門解悶了?」
蒼老的聲音響起,田承安轉身望去,見自己的父親站在門口,連忙行禮,「父親,兒子不敢。」
「哼!」田博樂冷哼了一聲,懶得理他,經過門口的徑直走了。
「這?」田承安有些訝異,往日他離宮回府,老父總會叫他來嘮嘮嗑。解解乏,今日怎得卻直接走了?
雖百思不得其解,但他身上實在有些癢癢,宮內不比家中涼爽,辦公務之時常常熱得滿身是汗,當下也顧不得多問,便去差下人備洗澡水了。
等洗去一身汗潮,他才問妻子,「父親雖嗜好釣魚,但也不至於天天去釣,你可知曉怎麼回事?」
妻子替他輕輕拭著溼發,柔聲說道:「這幾日父親垂釣歸來,面上總帶著笑意,像是結識了位投緣的釣友,相處得十分融洽。」
田承安微微蹙眉,面露憂色:「自打君王后扶持父親,讓咱們這一脈執掌太府,總領一國財權,王宮內外,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攀附父親,行自己之便利。」
如今父親致仕,也不免有人想要藉由討好父親,來打通他的門路。
思來想去,他決定,「明日若是父親還去垂釣,便派人跟著他,看看到底是誰……不,還是我親自去吧!」
翌日,田博樂早早便扛著魚竿和蒲團出了門。
田承安連忙快步上前:「父親,兒子陪您一同去淄河垂釣吧!」
「你?」田博樂滿臉訝異。
他這兒子打小就耐不住釣魚的性子,往日跟著去,總愛往水裡扔石子鬧騰,怎的今日反倒主動要來?
沒等田承安再說,田博樂便擺了擺手,神色帶著幾分嫌棄:「算了,不必。你去了,反倒驚跑了我的魚。難得休沐,你好生在家歇息便是。」
田承安當場僵在原地,如遭雷擊。
這是,父親,頭一回,在休沐之日,直言拒了他的孝心陪伴。
是誰。是誰搶走了他的父親!
淄河邊上的草叢裡,田承安鬼鬼祟祟地蹲在裡面,目光「陰狠」地掃過每一個經過田博樂身旁的路人。
那些人皆是打了個冷戰。
明明日頭正盛,為何他們卻覺得背後發涼呢?
直到一個時辰後,田承安的腿都要麻得失去知覺了,才見著一個綠衣稚童坐到田博樂身旁,撐起一把遮陽的皮傘。
那稚童不過剛說了幾句,老父親就被逗得直笑,眼裡是止不住的喜愛。
他不由小聲嘀咕,「難道是家裡頭那幾個一直沒給他生重孫,他便在外面找小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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