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洮的手指在膝蓋上輕敲了兩下。
「鹹中，旺達商行的？」
「對。他是陳華燦在外面放高利貸的白手套。錢從銀行裡倒出來，走鹹中的手過一道，再借給老百姓。利息兩人分。」
於洮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趙家寶把來龍去脈捋了一遍——六戶人家還不上錢，陳華燦讓鹹中的人上門逼債。
打人。砸東西。威脅家屬。有兩戶把房子都抵出去了，還有一戶老人被逼得喝了農藥，幸虧搶救回來。
「你怎麼拿到的借據？」
「那六戶人家裡有三戶是我同村的。」趙家寶把菸頭摁滅，「他們來找我幫忙，我挨家挨戶把借據收齊了。有幾張是從鹹中手下人那兒拿回來的。」
「怎麼拿的？」
趙家寶頓了一下。
「他派人來我家要帳，四個人帶刀翻牆進來。我把人制住了，從他們身上搜出來的。」
於洮看了他一眼。二十二歲，一個人對付四個持刀的。這小夥子不簡單。
「所以你昨晚把人送來報案。」
「對。連人帶借據一起送的。」趙家寶把雙手平放在桌上，「我知道這事光報案不夠。陳華燦在縣裡有人脈，如果只走正常程式，案子很可能被壓下來。」
於洮把煙掐了，扔進桌上的搪瓷缸裡。
「所以你提前聯絡了我？」
「是李德明村長託人給您帶的話。」趙家寶點頭，「我不認識您，但李村長說——於組長是能辦事的人。」
於洮沉默了幾秒。
去年糧站那個案子，確實是李德明給他遞過線索。老村長為人實在，不搞虛的。
「你把證據交給周建明，而不是直接交給我。」於洮開口，「為什麼？」
「兩個原因。」
趙家寶豎起一根指頭：「第一，借據是刑事案件的物證，必須走公安的程式入庫才有法律效力。我直接給紀檢組，程式上有漏洞，將來上了法庭容易被翻。」
於洮眉毛動了一下。
趙家寶豎起第二根指頭：「第二，周股長這個人，我信得過。他昨晚收了材料，當場上報縣局。證物有編號有登記，誰都動不了。」
於洮看著對面這個年輕人。
農村出身，二十二歲，沒上過幾年學。但這番佈局的邏輯——從收集證據。制服歹徒。連夜報案。託人通知紀檢組。再到把物證走正規程式鎖死，環相扣。
「趙家寶。」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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