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說真的,外行人根本看不出這些區別。像我們這種非專業的買家,買回去主要還是看眼緣和名氣。”孔戴佳笑著看了一眼周圍的展品,捂嘴笑道,“白同學,你說一個完全不懂的人,憑什麼會願意花高價買一件他看不懂又沒大家來背書的東西?”
“買一件東西,有人看眼緣,有人看名氣,也有人看手藝,各花入各眼。祝老闆的東西如何,只有真正懂欣賞,真正喜歡的人才最清楚。”白月平靜地看著孔戴佳,“你如果覺得貴,可以不買。但並不是所有東西,都事事要以金錢來衡量。”
孔黛佳笑了一下:“白同學,你可能誤會了我的意思,我不是說它貴,我是說——”她眼神掃過了在場的所有人,“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大家發現,所謂的名家其實不過就是一個根本沒有師承的普通人,甚至說,可能只是一個泥腿子做出來的東西,毫無根底。花高價買的人,會不會覺得自己被騙了?”
展廳裡安靜了一瞬。
旁邊的人都對孔戴佳的話語表示贊同,畢竟大多數名流其實對藝術品都研究不多,他們其中很多人,都只是為了附庸風雅、送禮,或是為了標榜身份,如果不是星洲工作室最近的名氣挺大,他們也不會過來。畢竟真正欣賞藝術的人,也不過是少數。
他們也想看看,白月會怎麼接話。
“東西做得好不好,跟有沒有師承沒有必然關係。祝老闆的手藝是他自己磨出來的,他做的東西怎麼樣,在場的人都有目共睹。”白月的聲音不大,但展廳裡安靜的人剛好能聽清每一個字。
孔黛佳難掩笑意:“你們是從東省過來的,可能不太瞭解京城的規矩。我們這邊買東西,講究的是名頭,沒有師承,技術再好,在圈子裡也很難站得住腳,也很難在上流社會流通。”她的語氣依然客氣,但她的問題已經亮出來了,在場的人都能聽出來她質疑的不是這一件瓷器,而是整個星洲工作室的根基。
白月知道她在說什麼——如果一個工作室的創始人沒有可以被追溯的師承關係,在京城這個圈子裡就像一棵沒有根的樹。
不是不能活,但風一吹就容易倒。
孔黛佳選擇在這個展廳裡把這個問題當眾丟擲來,是因為她知道這個問題一旦被問出來,其他人即使當時不說話,過後也會對星洲工作室的名聲、業績,都會造成很大的衝擊,甚至會被上流社會所抵制。
白月正想著怎麼回答,展廳後面傳來一個不急不慢的腳步聲。
墨開霽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從展廳深處走出來,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已經在後面聽了好一會兒,
“祝言的作品,我是認可的。”
展廳裡安靜了一瞬,大家都為突然出現的墨老爺子讓開了一條路。
墨開霽走到展櫃旁,看了孔黛佳一眼,又看了白月一眼,淡淡說道:“祝言當年跟過我一段時間,雖然不算是正式的弟子,但起碼手藝的底子是在我那裡打好的。後來他自己出來做,我也沒想到他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今天來看展,我也是想來看看他做到什麼程度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展櫃裡新出的那套新系列的四季款瓷器,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不需要證明的事,“他做得比我預想的好。”
墨開霽一開口,白月明顯能感覺到孔黛佳僵住了。
在場的所有人,誰不認識墨開霽,京城博物館的館長,在鑑賞這方面,全國誰能比得過他?他是這方面當之無愧的權威。而且,很多人也知道,墨開霽早年,可不止鑑寶這一個頭銜,他除了會看,會鑑賞,在創作上也是一把好手。他也是全國藝術協會的終生榮譽會長,京城藝術界的泰斗級人物,話語權極高。
墨開霽平常不會隨便替人說話。
這句話一齣,祝言在大家的眼裡,就不再是那個“沒名沒姓的東省做瓷人”,而是“墨開霽曾經的學徒”——在京城這個圈子裡,打上墨開霽標籤的名頭可比其他任何師承都管用。
就像是傅心蓮作為墨開霽的關門弟子,傅家更是國內藝術文化產業當之無愧的龍頭,其中的份量更是不言而喻。
白月沒有去看孔黛佳的表情。她知道孔黛佳不會再繼續追問了,因為再追問就是在質疑墨開霽的話。
幾秒後,孔黛佳的聲音響起來,語氣低調了許多:“原來如此,竟是墨館長教出來的,那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祝言老師的水準確實很高,難怪能做出這麼好的作品。”
“剛剛我看展品正研究得起勁,你們這一大幫人圍著看,吵得我心煩,本來想清淨一下都沒個地。還有你這女娃子,買個東西唧唧歪歪這麼多。人家給你解釋了釉色,解釋了價格,解釋了師承,你還要說什麼?”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耐,像是真的被這群人擾了清淨。
孔黛佳站在原地,被墨開霽駁了她,她也不敢出聲,這老頭子根本不是她這個小輩能惹的,只能聽訓。
墨開霽看了她一眼:“你要買就買,不買就不買。一件東西值不值那個價,你心裡有數就行,不用問遍所有人。”他說完這句話就沒有再看她,低頭整理袖口,像是已經把該說的都說完了。
孔黛佳臉上掛不住,只能硬著頭皮給墨老賠不是,說擾了他的興致。隨即便轉身對旁邊的工作人員說:“那件天青釉,幫我送到孔家,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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