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笑容映在老人薑黃色的渾濁眼眸中,他定定的盯著少女,彷彿想將她的樣子刻在腦海中。
老人的喉嚨動了動,隨即輕輕張開嘴,咬了一口麵包。
緩慢地咀嚼著,他已經半隻腳踏入了死亡,壓根嘗不出什麼味道,卻仍然咧開嘴笑了起來。
「好孩子,你不該生在這混亂的世道。。。。。。松脂巷三十七號有棟房子,鑰匙在門口信箱的地磚下面,裡面有我的一些藏書。」老人低著頭小聲說道「去看看那些書。」
「啊?」凡妮莎一愣,正想追問,發現老人的頭輕輕歪向了一側,無力地靠在冰冷的裹屍袋邊緣。
他的嘴中還咬著半片面包,臉上卻露出了笑容,這具早該死去的屍體,終於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凡妮莎推著車,僵立在寒風呼嘯的街道上,發了很久的呆。
等到天色發黑,她才默默的推著車子去了城外,沒有讓守墓人幫忙,她一鏟一鏟的將老人的屍體下葬了。
等她回到醫院,已經是半夜。
這一整晚,她再沒有說過一個字,彷彿將一部分靈魂,連同那點無用的善良,一起埋葬在了城南那方冰冷的泥土之下。
。。。。。。
艾略特坐在牌桌前,看著卡牌自動的送入卡槽又彈出,思緒卻早已飄遠。
之前凡妮莎做的一切都落在了他的眼中,他並沒有選擇干涉。
這幾天他在和康拉德聊過後,將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差分機上,對於操控遊戲反而興致缺缺。
畢竟。。。。。。這終究只是個消遣遊戲,而差分機背後的歷史或許就藏著超凡的線索。
他讓老管家幫他找來了不少有關書籍,細細翻閱與查詢。
確實有不少收穫,這個世界的鍊金術與神秘學都很有趣,雖然書上明確寫了已經被證偽,但艾略特還是看得津津有味。
今日他來這密室,也是想對照著看看差分機的原理,結果卻看到了這樣一幕。
說實話艾略特是沒有那麼多感觸的,他眼前是擺著卡牌的桌子,既沒有奄奄一息的生命,也沒有寒風中艱難的抉擇,他能看到的只有黃銅撥碼的一句句簡單描述,甚至連畫面都沒有。
但他仍然感覺到了某些東西,經由輕飄飄的文字,重重的砸在了他的心頭。
大多數人比起作惡,更難寬恕的是善良,無論是他人施加的,還是自己內心殘留的。
它更容易勾起痛苦的回憶。
艾略特也是如此,他看著少女的行為,莫名產生了一絲煩躁與厭惡,也分不清厭惡是少女還是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
「換作是我的話。。。。。。」艾略特認真思索著,「最多會給他披件衣服,等他徹底嚥氣再送走,這也就是極限了。」
上一世他也只是小人物,須得用冷漠來武裝自己,倘若他展現出自己的善良,別人就會期待他一直都是善良的,他沒有這份餘裕。
這一世倒是成了貴族。。。。。。
他搖了搖頭,彷彿要驅散腦中紛亂的思緒。
想到凡妮莎甚至能把自己餓死街頭的過往,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