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嫡妻,是你們蘇府用來裝點門面的。這三年,你想必沒少聽到同僚誇讚『金鶴之姿』。『芝蘭玉樹』吧?連從前那些對清流敬而遠之。看不上蘇家門第的勳貴閣老,是不是也在婚後對蘇大人,對你蘇雲昭,多了幾分青眼?」
沈舒瀾的話,像一把燒紅的刀子,割在他心中的每一個陰暗角落。
她仰頭微笑著看著蘇雲昭說出這些,在蘇雲昭聽來都是赤裸裸的譏諷。
「閉嘴!」
蘇雲昭低吼出聲,捏著她下巴的手指收緊,使得沈舒瀾輕咳幾聲。
沈舒瀾的話完全戳中了他的痛處。
他厭惡別人提起「門第觀念」,卻又被其所困。
父親雖然官居四品,但看中清流名聲,母親張氏又是出身商賈之家,在朝堂上那些鐘鳴鼎食,眼高於頂的同僚眼中,他們蘇家不過有個「不上不下」的官職和一個上不得什麼檯面的『低門小戶』而已。
雖說父親有協助宰輔決策之能,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父親會為了避免衝突而順著宰輔,所以一直不得天家重用,日子過的相對清貧,只能擠在這小小的四方宅院裡。
而他蘇雲昭,寒窗苦讀數載,拼盡全力考中探花,擠進清貴無比的翰林院,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讓人真正「高看一眼」,而不是因為他娶了侯府的女兒!
他當然知道這是因為政治而有的聯姻,也知道現在天家年幼剛臨政不久,需要平衡新舊朝臣勢力,最好的方式就是聯姻,而下旨讓她沈舒瀾嫁進來的時候,他是慶幸的,自己終於可以獲得展現自己的機會。
他以為他做到了。
他以為旁人的讚賞源於他的才華與潛力。
可她沈舒瀾輕飄飄幾句話,就將他這點隱秘的自得與努力,他的青雲路,始終罩在一層「侯府女婿」的陰影下。
「沈舒瀾你得寸進尺。」他狠狠咬著牙抬起手準備給沈舒瀾一個教訓。
沈舒瀾更仰起頭,「蘇雲昭,你打,你今日這巴掌敢落在我臉上,你看看明日你母親是否會說你不懂禮數,罰你跪祠堂。」
陳清辭忘了抽泣,愣愣的看著這一幕。
她從未見過她的官人如此失態,更沒聽過沈舒瀾說過如此言辭激烈的發言,她不知道為什麼內心中有種隱隱的期待,期待她沈舒瀾的爆發?還是期待官人對她的責罰?她自己也說不清自己在期待什麼。
她只是捏緊了自己的衣角看著。
蘇雲昭輕晃著頭,強忍著怒氣鬆開了手。
沈舒瀾重重的喘了幾口氣不再看他,杏荷和江芙趕忙上前幫沈舒瀾揉著下巴。
他後退了幾步,眼神狠狠盯著沈舒瀾。
她說的對,自己不敢也不能動手,如果今天她沈舒瀾臉上留下任何指痕印記,明日母親一定會懲罰自己,還會覺得是清辭從中挑撥,剋扣她的吃穿用度。
本來母親就不喜清辭,那些過分的話語已讓他聽著難受,要是讓她沈舒瀾得逞,清辭的日子會更不好過。
這三年,他好像第一次認識她沈舒瀾。
她不是那個低眉順眼的蘇家主母,可以被拿捏的笨拙侯府小姐,而是一頭隨時能夠咬住你咽喉的母狼,此刻這頭母狼正在發出低吼,呲牙看著他。
「行,你沈舒瀾,夠可以,拿母親壓我。」
他上前踹了杏荷一腳,杏荷吃痛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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