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溯到昨日曲江宴散後。
工部侍郎二兒媳劉氏,揣著今日在曲江宴上撞見的天大熱鬧,示意車伕匆匆往家趕。
她的夫君是工部侍郎趙嵩年次子趙思齊,二甲進士出身,現任大理寺的大理評事,平時需審閱各地送上來的刑事案件卷宗,兩人得閒時,最愛彼此分享外頭見聞。
想當年,沈舒瀾奉天家旨意嫁入蘇家的頭一年,朝中上下不知多少人暗歎蘇雲昭好福氣,得了這般姻親助力。
朝中所有老臣更是紛紛扼腕,只憾自家兒郎無此福分。
沈侯三朝軍政元老,天子授業恩師,與剛及冠的當朝天子最為親厚。
他和攝政王。宰輔同為天家最重要的三位心腹重臣,沈侯又與宰輔私交甚厚,培養恩澤門生眾多,換句話說,得沈家者,便得大半朝堂。
沈舒瀾又是家中獨女,自幼被侯爺夫婦捧在心尖上寵愛,身份尊貴,這富貴程度無可比擬。
若說沈舒瀾是個驕縱跋扈的嬌貴女郎倒也罷了,偏她被教養得識大體。知分寸,性情又溫順謙和,容貌也長得嬌美動人。
甚至當年豆蔻年紀出席宮宴,一曲琵琶,技驚四座,大傢俬下議論誇讚了許久。
未出閣時,她是整個京中最炙手的貴女人選之一,府中每日說親的庚帖據說幾乎要堆成小山。
關於蘇府內宅的故事,是第二年蘇雲昭尋回陳清辭開始的。
也自那時起,蘇家也逐漸成了街頭巷尾熱議的話題。
一有說陳清辭孤苦,不該將家中罪責全由她承擔;又說蘇編修痴情,即使知道其身份特殊,仍遍尋回來;又有說蘇雲昭不懂分寸,尋著回來又不能給名分,只念舊情不顧嫡妻。
後關於苛待嫡妻。寵妾滅妻。心有圖謀。不識抬舉之類的非議,一時甚囂塵上,真真假假虛實參半,大家也就當個飯後談資。
一想到今日,不僅親眼得見蘇編修特意來接他那位「妹妹」,竟還當眾打橫抱起,同乘畫舫泛舟散心,更在筵席結束時,公然將嫡妻的馬車駕走,叫沈氏當眾受辱,劉氏便心頭暗驚。
劉氏閉著眼,摩挲著手指暗暗忖度著。
這般羞辱若是落在自己身上,定然不肯讓夫家輕易好過,甚至會冷眼對待每一個上前挑釁的人。
她突然打了冷顫。
自己在席中也是嘴欠,非要上前挑撥,平白讓沈舒瀾惹人笑話。
她沈舒瀾又無過錯,為什麼要成為眾矢之的受這委屈?
她心中驟然升起幾分對沈舒瀾的心疼。
她又回想起沈舒瀾整個席面的表情,劉氏心中不禁多了幾個疑惑。
可她沈舒瀾,從始至終表情確未起過太大波瀾,好像經歷的這些事都與她無關。
這該是怎樣的教養和自洽啊!
試問自己面對周遭惡語,劉氏輕搖頭,她是無法做到平靜無波的。
她恨不得立刻將今日所見所聞說與夫君聽,也好藉機敲打敲打他,好讓他知道家宅不寧是何後果。
他家宅邸位於城內延福巷,離西市不遠,與蘇府所在的安善巷不過幾個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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