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宰輔這時悠悠開口。
「老夫記得,整個河南道去年稅銀是二十萬兩,你下轄二十七州縣,這田賦河工。刑獄賑濟。官吏考課可都要管理,你說你一齣手便給工部饋金一萬兩?顧大人這敬奉之心,老夫怎麼沒沾一二?」
幾人爭執間,天家已將帳冊閱畢,淡淡開了口,
「那顧大人不妨也解釋下,這帳冊上記著輝州水患,賑濟糧草一千石,瞧著真是一片赤誠。只是,你竟比當地刺史還清楚,災情幾何,災民能分得幾何啊!那不如說說,顧大人這般體恤,不知具體分了幾戶人家?」
趙嵩年這時也開口,他粗喘了幾口氣,語氣稍微平穩了些,
「陛下,您可還記得,年初之際,陛下體恤各道民生,特令戶部撥銀二十萬兩分予各道,臣奉旨協同曹大人一同發放,每道各分兩萬兩,不知這兩萬兩可有在帳冊記錄?」
戶部侍郎曹宗儀往前一步,「啟稟陛下,確有其事,臣可以作證。」
天家抬手將帳冊狠狠甩下,厲聲喝了一聲:「好你個顧弘開,做假帳都敢舞到朕面前了!誰給你的膽子,行此欺君罔上之事?你自己大聲念出來,你這進帳幾何?來人啊,」
顧弘開看事情敗露,連忙跪伏扶地,眼神輕瞟了一眼陸瑾珩,「陛下,臣一時蒙了心,才做出如此混帳之事,陛下開恩,陛下開恩啊。」
陸瑾珩只覺得好笑,輕聲開口,「顧大人,你這偷看我的意思,是在跟陛下暗示本王是你的後臺?你似乎還不知本王的手段,用不用楊宰輔同你講講?那些隨意攀扯本王之人,都是什麼下場?」
他挑了挑眉,仍然笑著盯著顧弘開,但這話讓楊宰輔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穩定身形。
在這朝堂上,有兩個人最是惹不得。
一是陛下,雖才滿弱冠,但代表著至尊權威;
二是宸親王,此人狠戾果決,惹上他,便要做好被不擇手段碾死的準備。
楊宰輔閉了閉眼,顧弘開這般挑釁,同時惹怒了兩個人,自是自食惡果。
陸瑾珩往前探了探身,「剛才陛下不是讓你念具體數額嗎?啞巴了?把這帳冊撿起來,大聲念予列位臣工聽聽。」
顧弘開嚇得不敢動,只能在原地扣頭求饒。
」那即是啞巴,留這嘴中舌頭也是無用,索性一刀一刀割下便是。」
陸瑾珩不耐煩地敲著把手,但話語仍然平靜,讓滿朝文武皆為之一驚。
顧弘開趕緊連滾帶爬捧起帳冊,翻至年初進帳一欄。
「戶,戶部撥款,入,入帳,一萬兩整。」
但聲音顫抖,連吞了多次口水,怎麼也不成語調。
陸瑾珩靠回椅背,用小指漫不經心掏了掏耳朵,又在嘴邊吹了下。
「是本王耳背了?竟沒聽真切。諸位臣工,可有誰聽清他方才說了什麼?」
大家躬身齊聲,「稟殿下,並未聽清。」
陸瑾珩的身子又往前探了幾分,「顧大人,大家可都沒聽清。」
他一字一頓嚇得顧弘開滿頭冷汗,又吞嚥了次口水,高聲又唸了遍,
「歲初戶部撥款,入帳,一萬兩整。」他閉上了眼睛,知道自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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