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動，不喊。”阿勒泰的聲音逼迫感很強，但是也帶著一些寬容，“你們就可以活著回去。”
領隊的手僵在半空，身後計程車兵們也停下了動作，沒有人敢動。
阿勒泰朝身後揚了揚下巴，十二個身影便散開，快速而有序地開啟糧車上的麻袋。
他們只看了一眼糧袋裡的東西，就同時抬頭，臉上露出一種錯愕的表情。
阿勒泰自己也看了一眼，然後震驚寫滿他的臉上。
麻袋裡裝的不是糧食，是沙子。
每一個麻袋裡，滿滿當當裝的都是沙子。
他將匕首從領隊脖子上移開，收回鞘中，冷聲道：“你們早就知道我們會來？”
領隊捂著自己的脖子，面色蒼白，卻意外地沒有太多恐懼：“你們往後不必費這力氣了。這些糧車裡裝的全是沙子，真正的軍糧已經換了路線。將軍讓我告訴你們，可以回去了。”
阿勒泰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被開啟後又重新系上的麻袋，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帶著人消失在了雪坡的另一側。
……
大燕，薊城。
北境的風裹著雪沫，撲在宮牆的琉璃瓦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像無數只蟲在啃噬著什麼。
大燕御書房裡的炭火燒得正旺，將滿室的寒氣逼退到牆角，在窗欞上凝成一層薄薄的白霜。
燕無觴坐在案後，面前攤著兩份密報，左邊一份是北涼殘部送來的，右邊一份是寒川的。
他先看了北涼那份。
呼延哈圖的字跡比上次更潦草了幾分，像是在風雪中倉促寫就，墨跡有些地方被水汽洇開了，模糊了幾個字。
信中只說了三件事：運糧隊改道了，糧車裡裝的是沙子，寒川已經察覺了他們的動向。信末附了一句：“寒川邊防換防已畢，新設的烽燧比舊制更密，雁門關以北的巡邏頻率也增加了。短期內不易行動，望燕王耐心。”
燕無觴看完了這封信，沒有立刻放下，指尖在紙頁邊緣輕輕摩挲了兩下，才將它擱在案角，然後拿起右邊那份寒川的密報。
這份密報比北涼的那份厚一些，折得整整齊齊，封口的火漆印著一隻展翅的鷹，爪下抓著一柄劍。
他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紙頁，先看見的是一張永寧城的簡圖，圖上的鳳儀宮位置被用細筆圈了出來，旁邊寫著一行小字：“守衛增至三層，內層為慕容家暗衛，外層為京營，中層為周家軍調撥的精銳。固若金湯，難以近身。”
燕無觴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了很久很久，才往下看第二頁，是盟約的抄本，字跡工整，像是謄抄者一筆一畫照著原文抄下來的。
盟約的條款列得很詳細，從聯合巡防到漕運分配，從鹽政互通到情報共享，每一處都寫得很清楚。
他看到“南楚與寒川永結盟好，非兵戈相侵”那一行時，唇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想什麼別的事。
他將盟約抄本看完，放在案上，然後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雪壓低的天空上，就這麼安靜地坐了一會兒，什麼話也沒有說。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落在琉璃瓦上堆積起來，簷角掛著的銅鈴偶爾被風推動，發出一兩聲清冷的響動，像是極遠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迴音。
秦蒼站在案前，等著。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燕無觴終於開口：“秦蒼，你看了這些，有什麼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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