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遠郡王的臉色徹底變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覺得喉嚨發緊發脹,只能發出幾個含混不清的音節。
太后轉向蕭衍之,聲音沉了幾分:“陛下,定遠郡王今日這番話,哀家聞所未聞。他為了推脫私吞鹽稅之罪,竟不惜攀扯哀家,其心可誅。”
定遠郡王的嘴唇翕動著,忽然嘶聲道:“太后明明是你,是你……”
“你私吞鹽稅,證據確鑿,又攀誣哀家意圖脫罪,實在荒唐。”太后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哀家奉勸你一句,事到如今,莫再做無謂之爭,說這些無憑無據的話出來。”
定遠郡王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後背的衣裳溼了一大片。
慕容煙然一直沒有開口,安靜地注視著這場反轉的戲碼。
太后今日這一番話,在她意料之中,也在她意料之外。
她知道太后會反擊,也推演過她會如何自保,但她沒有料到太后會如此乾脆利落地與定遠郡王劃清界限,像拋棄一塊用過的舊抹布。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定遠郡王身上。
他跪在那裡,像一株被連根拔起的枯樹,再也找不到可以依傍的土壤。
慕容煙然開口了,她的聲音平穩地劃破了殿中的議論聲:“定遠郡王,鹽運賬目的問題,方才已經有實證擺在案上。攀扯旁人的事,等鹽運案先結了再論。”
她頓了頓,目光從定遠郡王身上移開,轉向殿中眾人:“鹽運之事,今日先議到這裡。諸位大人若有異議,可另行遞折。”
她說完這句話,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蕭衍之。
蕭衍之微微頷首,說了一句:“退朝。”
……
定遠郡王被押入宗正府後,宗室那邊的動靜反而比先前安靜了許多。
連著幾日,太和殿前的廣場上都比往常空曠幾分,那些平日裡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聲議論的宗室子弟們,像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霜打蔫了似的,各自縮回了各自的宅邸。
慈寧宮那邊也安靜了下來。
太后自那日之後便稱病不出,宮門緊閉,連掌事姑姑也很少在外走動。
偶爾有宮人遠遠看見慈寧宮的側門開了一道縫,又很快合上,像一隻重新閉上眼的蚌殼。
南境的鹽運衙門重新開始運轉。
張廷玉將劉主簿留下的空缺補上,又從南境本地提拔了兩個做事利落的年輕人。
碼頭上的貨船照常進出,商販的吆喝聲和搬運工的號子聲混在一起,漸漸蓋過了那些關於鹽案和宗室的議論聲。
這天,蕭衍之在御書房裡批完最後一份奏章,擱下筆,對劉公公說了一句:“去鳳儀宮。”
他到的時候,慕容煙然正坐在窗邊,手裡握著一卷書,阿澈趴在窗臺旁,正伸著一隻小手去夠窗沿上新落的白海棠花,青鳶蹲在一旁虛虛護著。
這盆海棠是暖房特意培育的早花新株,今年頭一批育出,開得比別處都早,花色也最為正白奪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