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太醫看著她，嘴唇微微顫抖。他活了大半輩子，在這深宮裡見過太多不堪之事，可此刻，他依然覺得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皇后娘娘……”他的聲音沙啞，“您……您有孕了。約莫一個半月。”
一個半月。
慕容煙然閉上了眼。
一個半月前，正是她在三國軍營裡的日子。
她早就猜到了這個可能，可聽到確切的答案時，心臟還是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樣，疼得她幾乎喘不上氣。
不是蕭衍之的。
這個孩子，不是蕭衍之的。
是那三個男人中某一個的——是那個把她按在帥案上、捏著她下巴說“蕭衍之碰過的地方，朕都要重新標記一遍”的燕無觴的？是那個把她扛在肩上像扛戰利品、粗魯野蠻的拓跋烈的？還是那個用溫柔包裹殘忍、笑著說“忍一忍就過去了”的楚懷璧的？
不管是誰的——都是恥辱的。
是這個孩子還沒有出生就已經揹負的、洗不掉的恥辱。
慕容煙然的手指攥緊了衣袖，指節泛白。
“娘娘……”張太醫看著她，老眼裡滿是心疼。
“張太醫，”慕容煙然睜開眼，聲音冷得像冬天的冰，“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拿掉它？”
張太醫愣住了。
青鳶也愣住了，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娘娘！您——”
“我問的是太醫，不是你。”慕容煙然的目光沒有離開張太醫的臉，聲音平靜得可怕，“有沒有？”
張太醫沉默了很久，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艱難地開口：“有……但是娘娘，您的身體……”
“我的身體怎麼了？”
“娘娘在那段日子裡，身體受了極大的損傷。加上回來後這一個月飲食不調、憂思過度，氣血兩虧，脈象虛浮……”他斟酌著措辭，“若強行用藥打胎，恐怕……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慕容煙然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多大的風險？”
“五成。”張太醫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至少五成。而且即便僥倖保住性命，也會……也會終身不孕。”
終身不孕。
這四個字像一盆冰水澆下來。
慕容煙然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風吹進來，帶著白海棠的殘香，甜得發膩，讓她胃裡又是一陣翻湧。
“我知道了。”她最終說，聲音疲憊得像一個蒼老的婦人，“你先回去吧。讓我……想一想。”
“娘娘……”張太醫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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