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之的膝蓋彎了一下，像是要跪下。可他的膝蓋剛彎到一半，就僵住了——不是因為尊嚴，而是因為他看見慕容煙然的目光變了。
那目光裡沒有得意，沒有嘲諷，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徹骨的、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
像平靜在說：你跪了，又怎樣？你跪了，就能把那些事都抹掉嗎？你跪了，就能讓那三天三夜沒有發生過嗎？你跪了，就能讓我身上那些痕跡消失嗎？
蕭衍之的膝蓋慢慢地直了起來。他知道，跪沒有用。她已經不是那個會因為他的眼淚而心軟的女人了。
“煙然，”他的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朕……朕求你。”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聽見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不是尊嚴，是他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幻想。他以為他還能挽回什麼，他以為他還能用什麼“丈夫的威嚴”或者“皇帝的恩寵”來打動她。
可他什麼都沒有了。他只剩下“求”這個字。
慕容煙然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蕭衍之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陛下，”她終於開口了，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你還記得你跪在太和殿上求我去三國軍營的時候，你說了什麼嗎？”
蕭衍之愣住了。
“你說——你會接我回來。我體諒了。我去了。我在那裡待了三天。你非但不接我回來，我回來之後，你嫌我髒，把我趕到清心閣。我不吵不鬧，我體諒了你。你在太和殿上封慕容婉清為皇貴妃，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一切用度比照皇后，我坐在那裡，一聲不吭，我體諒了——我一直在體諒你。”
她的聲音始終是平靜的，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蕭衍之的心上。
“陛下，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體諒你？”
蕭衍之搖了搖頭。
慕容煙然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可那笑容裡有一種讓蕭衍之脊背發涼的東西——不是恨，恨還有溫度。那是比恨更可怕的東西。
“因為你不值得我生氣。”
這句話像一顆子彈，穿透了蕭衍之的胸膛。
他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慕容煙然轉身走回窗前，背對著他。陽光落在她的背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清晰而孤獨。
“陛下，”她的聲音從窗前傳來，平靜得像在唸一段經文，“這個孩子，我會生下來。不是為了你，不是為了寒川國，不是為了什麼嫡出庶出——是為了我自己。他是我的骨肉，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不管他的父親是誰，他都是我的。”
她轉過身，看著蕭衍之。
“你可以認他，也可以不認他。你可以把他當成嫡皇子來養，也可以把他當成野種來對待。可有一件事你必須記住——”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柔，可那輕柔底下，是鋼。
“他是我的孩子。不是你蕭衍之的工具。你若是敢利用他來做什麼——我保證，你會後悔的。”
蕭衍之站在原地，看著她那雙幽深的、看不見底的眼睛，忽然覺得脊背上爬過一陣寒意。
他忽然意識到，他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這個女人。
他以為她是溫順的、柔弱的、會為他擋刀的那個慕容煙然。他以為她會原諒他，會體諒他，會在他回頭的時候張開雙臂迎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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