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煙然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柔，可那輕柔底下，是淬了毒的針。
“所以，他一定會把慕容婉青藏起來，藏在一個他以為安全的地方，好吃好喝地供著，等她把孩子生下來。到那時候——”
她沒有說下去。
青鳶卻已經聽懂了。
到那時候，孫文禮手裡就有了一個“皇子”——雖然這個皇子是假的，雖然這個皇子的血統經不起任何推敲，可只要孫文禮手裡有兵、朝中有人、時機成熟，他就能用這個孩子做文章。扶持一個“皇子”上位，比他自己篡位要容易得多，也名正言順得多。
“娘娘，那我們要不要——”
“要。”慕容煙然打斷了她，“但不是現在。現在還不是收網的時候。”
她走回妝臺前坐下，拿起梳子，慢慢梳理著自己散開的長髮。一下，兩下，三下，動作不急不緩。
“釣魚的人都知道，魚咬鉤的時候不能急著拉竿。你要等，等它把鉤咬死了，等它掙扎夠了，等它沒力氣了——再收竿。”
銅鏡中，她的眼睛幽深得像兩口古井，看不見底。
“孫文禮這條魚，還不夠大。等他再遊一會兒，等他把網都撞破了，等他把所有人都牽扯進來——到那時候，一竿子下去，連魚帶網，一起拉上來。”
青鳶聽得心頭一凜，又忍不住追問：“那……慕容婉清那邊，我們就不管了？”
“管。”慕容煙然放下梳子，轉過頭，看著青鳶，“但不是現在。”
青鳶愣住了，隨即也想通了。
亥時三刻，丞相府。
夜黑風高，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住，伸手不見五指。
一頂不起眼的青帷小轎從丞相府後花園的西角門抬了出來，四個抬轎的轎伕步履矯健，一看就是練家子。轎子後面跟著兩個穿黑衣的護衛，腰裡都彆著刀。
轎簾掀開了一角，露出一張蒼白如紙的臉。
慕容婉清。
她還沒有完全從假死的藥效中恢復過來，臉色慘白，嘴唇乾裂，整個人虛弱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枯葉。可她的眼睛是睜著的，裡面有一種瀕死之人特有的、近乎瘋狂的光。
她活著。
她沒有死。
孫文禮沒有騙她。
轎子被抬上早就等在巷口的馬車，馬車簾子一放，馬蹄聲響起，消失在夜色中。
沒有人注意到，巷口的陰影裡，站著一個穿灰色衣裳的小太監。
他低著頭，默默地數著馬車的軲轆聲，直到聲音徹底消失在夜風中，才轉身離開。
他走了三條街，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下，敲了三下門——兩短一長。
門開了一條縫，他閃身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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