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的是那個他又敬又愛的慕容煙然。
怕她那雙永遠平靜如水的眼睛，怕她那種看穿一切的目光，怕她那種“我知道你要做什麼，可我不在乎”的從容。
她不怕他，不在乎他，不依賴他。
她一個人，扛起了整個寒川。
而他，只能坐在這裡，看著她扛。
“劉安。”他喚了一聲。
劉公公從門外探進頭來：“陛下。”
“拿酒來。”
劉公公愣了一下：“陛下，您明天還要早朝……”
“朕說拿酒來。”
劉公公不敢再勸，應了一聲，轉身跑了出去。
片刻後，他端著一壺酒和一隻酒杯走進來，將酒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
蕭衍之倒了一杯酒，端起來，湊到唇邊。
酒是烈的，入口像火燒，燒得他喉嚨發緊，燒得他胃裡翻湧。
他放下酒杯，看著杯中剩下的酒液，看著它在燭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劉安。”
“奴才在。”
“你說，朕是不是一個很可笑的人？”
劉公公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陛下……陛下是天子，是九五之尊，怎麼會可笑呢？”
“天子？九五之尊？”蕭衍之重複了一遍這兩個詞，忽然笑了，那笑聲在空曠的御書房裡迴盪，像一片枯葉在風中打轉，“一個連自己妻子都留不住的男人，一個連自己權力都守不住的男人，一個只能坐在龍椅上看著別人替他扛江山的男人，你覺得不可笑嗎？”
劉公公跪了下來，額頭貼著地面：“陛下……陛下不要說這樣的話。皇后娘娘她……她只是太忙了。等這陣子忙完了，她就會……”
“就會什麼？”蕭衍之打斷了他，“就會回到朕身邊？就會原諒朕？就會重新愛朕？”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又倒了一杯。
“不會了。朕知道。朕什麼都知道。她不會回來了。那個會替朕擋刀、會替朕批摺子、會在朕批摺子到深夜時端著參湯走進御書房的慕容煙然，已經不在了，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蕭衍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
酒液順著他的喉嚨滑下去，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湧，可他覺得還不夠。
他想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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