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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城的宮牆在晨霧中泛著灰白的光。
御書房的燭火又燃了一整夜,蠟淚在銅臺上堆成了小山,燭芯已經換過三次,每一次都是劉公公躡手躡腳進來換的,生怕驚動龍椅上那個一動不動的人。
蕭衍之已經在這張椅子上坐了一整夜。
桌案上攤著雲棧關送來的戰報:周家軍中毒將士已控、楚軍疫情未再擴散、北涼軍圍困峽谷殺馬充飢……
每一條都是好訊息,每一條都讓他心裡懸著的石頭稍稍落下去一點,可那石頭始終沒有真正落地。
他總覺得還缺了什麼,在那些整齊的戰報字句之間,有一處空白,像被撕去了一頁,而他翻遍所有密報都找不到答案。
“劉安。”他開口,聲音乾澀得像黃連過喉。
劉公公從門外探進頭來,手裡還端著銅盆,盆沿搭著一條溫熱的帕子:“陛下,您一夜沒閤眼了,先擦把臉吧。”
“雲棧關有沒有新的訊息?”蕭衍之沒有接帕子,目光依舊落在窗外那片灰白的天色上。
劉公公端著盆的手微微一頓,低聲道:“回陛下,最新的戰報是昨夜丑時送到的。周將軍說,北涼軍已經開始殺馬,鼠疫在峽谷中蔓延,北涼軍裡染病者已逾三千,北涼人自食其果。圍困態勢已經形成,北涼無法突圍,局勢正在往好的方向走。”
蕭衍之聽著,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又停下來。
那些都是好訊息,可他聽完之後,心裡那道縫隙非但沒有合上,反而裂得更深了,因為所有戰報裡,都沒有提到慕容煙然。
她明明一直出現過,可是又像從沒有出現在任何一份奏報中。
每一份奏報裡都只寫著“皇后娘娘已抵雲棧關”,“皇后娘娘下令隔離”,“皇后娘娘調配藥材”,彷彿她是一陣風,吹過去了,留下了痕跡,卻沒有留下她自己的訊息。
“皇后呢?”他問,聲音低沉。
劉公公低著頭,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蕭衍之猶豫了半刻才開口:“皇后……她怎麼樣?孩子怎麼樣?為何戰報從不報皇后娘娘個人動向?只說娘娘一直在楚軍大營,與南楚君共同議事。”
蕭衍之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扶手。
每一封都是冰冷的戰報。
他想要的是一封家書!
他不知道她又在謀劃什麼,又不敢想她是不是真的撐不住了。
劉公公正要按奏報的說辭再說一遍。
“去,”蕭衍之站起來,動作太快,龍袍的下襬掃落了案角的一盞茶杯,瓷片碎裂的聲音在清晨的御書房裡格外清脆,“傳令下去,加急,問周元,皇后到底怎麼樣了?身體如何?胎像如何?何時回京?朕要他親筆回信,一個字都不許瞞。”
劉公公連忙應聲,轉身就要去辦。還沒走到門口,又聽見蕭衍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而猶豫:“等等。”
劉公公停住腳步,回頭看著他。
蕭衍之站在案前,手指扶著桌沿,指節泛白,沉默了許久才開口:“戰報上……有沒有提到南楚軍醫的事?”劉公公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戰報上說,南楚的醫療救援也到了。”
蕭衍之的眉頭微微皺起,像石子落水,水波一圈圈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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