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之將那幾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安好，靜養，胎像平穩，勿念……
每一個字都挑不出毛病，可每一個字都讓他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她說“勿念”，可是他怎麼能夠不念？
他慢慢將密報摺好，放回案上，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了什麼。
“劉安，”他開口，“備筆墨。朕要寫一封信。”
“陛下想寫什麼？”劉公公一邊研墨一邊問。
蕭衍之拿起筆，蘸了墨，懸在紙上，想了好久，卻一個字都沒能落下來。他想說“你還好嗎”，可這句話太輕了。
他想說“朕等你回來”，可這句話又太重了。
他想說“朕知道你在楚軍大營裡指揮合圍，你做得很好”，可這句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虛偽。
他什麼都說不出，只是提筆在紙上寫下了四個字：平安歸來。
寫完之後，他看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擱下筆。
“送去雲棧關，親手交到皇后手裡。”
劉公公應了一聲，將信紙小心地摺好，塞進信封，轉身走出了御書房。
蕭衍之坐在龍椅上，看著桌案上那盞已經涼透的茶，看著茶湯表面凝結的薄薄一層油膜，忽然覺得自己的心也像那杯茶一樣，涼了，凝了，再也熱不起來了。
……
當夜子時，張太醫開的藥方起了作用，慕容煙然的陣痛便被壓了下去。
她出了一身薄汗，後背的衣裳溼了一片，可呼吸總算勻了。
可她知道這是暫時的。
“娘娘，可好些了？”青鳶跪在榻邊，手裡攥著一塊溫熱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替她擦著額角的汗。
慕容煙然點了點頭，想坐起來，被青鳶按住了。
“張太醫說娘娘得躺著，能多躺一天是一天。”
“把堪輿圖拿來。”慕容煙然的聲音啞，可語氣裡的力道沒減半分。
青鳶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從案上取了那張被反覆翻折、邊角起毛的圖，鋪在她面前的被褥上。
她的目光落在圖上，從北面的周家軍大營，到東、西兩側的楚軍營壘，再到南面中營的部署，再到峽谷中央那一片被硃筆圈出的區域，最後停在牢牢守住後方的中衛營，他們來到雲棧關之後，就趴在那裡，像是看家的大黃，守住最後一道防線……
“北涼今天殺了幾匹馬？”她問。
“斥候報，今天殺了三百匹。”
“還剩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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