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宮的燭火已經燃了三個時辰了。
這幾乎成了慣例，只要雲棧關沒有送新的軍報回來，蕭衍之就會來到慕容煙的寢宮，就這麼坐著，從黃昏坐到深夜，再從深夜坐到天明。
桌上的奏章疊了厚厚一摞，全是各州府的農耕、稅賦、河工摺子，他全部批完了，現在的他，比任何一個時候都要勤勉。
他終於像個皇帝了。
可是他的皇后，再也不是他的愛妻了。
劉公公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碗已經涼透的參湯，猶豫了又猶豫，最終還是沒敢推門進去。
他聽見裡面傳來低聲的說話，像是蕭衍之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著那盞燈說話。
“……朕寫了信，她應該收到了。可她沒有回。”
“……她會不會覺得朕是在假惺惺地關心她？”
“……可朕是真的擔心她。”
劉公公低下頭，端著參湯退了半步，靠在廊柱上，輕輕嘆了口氣。
宮牆外傳來換崗士兵整齊的腳步聲，梆子敲了三下，已經是寅時了。
永寧城的夜色還沉得像墨，遠處太和殿的飛簷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像一隻蟄伏的巨獸。
劉公公端著那碗早已涼透的參湯，轉身走向小廚房，想著要不要再去溫一溫。
才走了幾步，忽聽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御書房門口那個負責傳信的小太監，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手裡攥著一封剛破譯的密報。
劉公公的心猛地提了起來，轉身快步迎上去：“哪裡來的？”
“雲棧關。”小太監氣喘吁吁，話都說不利索，“說是……說是皇后娘娘要生了！”
劉公公的腦子嗡地響了一下，手裡的參湯碗差點沒端穩。
他轉身就往裡衝，連通報都忘了。
推開門的時候，蕭衍之還坐在椅上，手邊放著那盞已經燃到盡頭的燈，蠟淚在銅臺上堆了厚厚一層。
他看見劉公公衝進來，臉色不對，手裡的筆一下子頓住了。
“怎麼了？”
“陛下……”劉公公的聲音有些不穩，“雲棧關急報……皇后娘娘她……要臨盆了。”
蕭衍之猛地站了起來。
椅子被他帶得往後一滑，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他站在那裡，手撐著案沿，指節泛白，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第一下沒能發出聲音。
片刻後，他才開口：“什麼時候的事？現在情況如何？”
劉公公不敢隱瞞：“密報是今日寅時送到的，應該是子時前後發動的。張太醫之前來密信說過，娘娘胎位有些偏，又加上在戰場上，條件簡陋，產程恐怕不會太順利。但是張太醫、吳侍醫和醫婆都在，南楚那邊也送了十幾名醫婆過去守著，藥材也備得齊，陛下不用太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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