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宮之後的日子，比慕容煙然預想的平靜許多。
鳳儀宮已經重新修繕過，院牆刷了新漆，廊下的柱子換了硃紅，連窗臺上那兩盆從清心閣移來的白海棠都被仔細修剪過，新發的嫩芽在春光裡舒展著，透著一種不必言說的生機。
青鳶將阿澈的小床安置在窗邊，好讓他每天都能曬到太陽。
蕭衍之每日早朝後都會來。
來的時候也不多說什麼，有時帶一碟新蒸的桂花糕，有時帶幾顆用蜜漬過的紅棗，擱在窗臺上便走了。
有一日他來得比平時晚些，在廊下站了片刻，看著窗臺上那碟已經涼透的桂花糕，忽然開口問：“他夜裡睡得可好？”
當時慕容煙然正靠著軟枕看一份雁門關送來的軍報，聞言抬起頭，目光從他臉上掠過，又落回紙上。
“夜裡醒了兩回，吃了奶又睡了。”她的平淡的語氣帶著少有的柔情。
“那就好。”他說完這兩個字，便不再多留，轉身走了。
蕭衍之轉身走了幾步，腳步卻慢了下來，像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拽住了衣角。
他沒有回頭，只是站在廊下，看著庭院裡那棵剛抽出新葉的老槐樹。
陽光從葉隙間漏下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風一吹，那些光斑就晃一晃，像一地的碎金。
他站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緊。
他知道自己在怕什麼。
怕看見那個孩子。
怕看見那雙還什麼都看不清的眼睛。
怕看見那張逐漸長開的小臉上，會慢慢浮現出不屬於他的輪廓。
他告訴自己：那是寒川的嫡皇子，是皇后的孩子，是他寫進宗譜、昭告天下的繼承人。
可每當他站在那扇窗前，看見青鳶抱著阿澈在屋裡走動，聽見那孩子偶然發出的、奶聲奶氣的嚶嚀，心裡那個洞就會裂得更深一點。
那是一種鈍鈍的疼。
像一根針紮在骨頭縫裡，拔不出來，也壓不下去。
“劉安。”他開口，聲音有些發啞。
劉公公從身後走近半步：“陛下。”
“滿月宴的事，再緩緩吧。”他說，“皇后身子還沒養好，不宜操勞。”
劉公公低下頭，應了一聲“是”，沒有再勸。
他伺候了蕭衍之二十年，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位陛下嘴上說的是“皇后身子未好”，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可有些話，不能說破。
說破了，那道裂縫就會徹底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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