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醒來
那無孔不入的濃重潮氣,混雜著一股淡淡的。卻異常頑固的血腥氣味,絲絲縷縷,徑直滲進陸炳的骨頭縫裡。
他的鼻尖始終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苦澀藥味。
作為執掌錦衣衛多年。見過無數世面的都指揮使,陸炳的鼻子很毒,他一聞便知道,這是上好的金瘡藥,用料考究,炮製精良,即便是在京城那等繁華之地,也要耗費不菲的價格才能購得。
絕非尋常人家。甚至普通富戶能夠輕易用得起的。
他是在一陣無法抑制的。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的劇烈咳嗽中,徹底擺脫了渾噩,恢復了意識。
每一次咳嗽都牽動著全身的傷口,尤其是胸腔之內,那受損的肺葉如同一個被暴力撕扯開的破舊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來火辣辣的劇痛和艱難的拉扯感。
「孃的————咳咳————老子這他孃的是在哪兒?」
嘴裡下意識地低聲罵了一句,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與身體上的極度不適。
他面前原本模糊。晃盪的視線,隨著意識的聚焦,終於艱難地匯聚到了一起,勉強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不算柔軟,但也不算硌人的床榻上,身處一間陳設看似頗為雅緻,卻對他而言完全陌生的房間之內。
雕花的窗欞,淡雅的帳幔,還有不遠處那張擺放著文房四寶的紅木書案————這一切,都與他記憶中最後的廝殺場景格格不入。
這————究竟是哪裡?
陸炳那雙因傷痛而顯得有些黯淡的眼中,閃過了濃重的茫然與警惕。
多年的錦衣衛生涯讓他對任何陌生環境都保持著本能的不信任。
而身上的各處傷痛,似乎直到此刻才真正找上了他,劇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讓這個平日裡手握生殺大權。跺跺腳京城都要抖三抖的錦衣衛都指揮使,也忍不住從牙縫裡倒抽了好幾口涼氣,額頭上瞬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真他孃的疼啊!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不疼的!
他勉強動了動,感覺到身上的幾處主要刀傷似乎已經被人包紮處理過。
而更難受的是內腑所受的劇烈震盪,那股子悶痛和噁心感,依舊讓他眼前陣陣發黑,氣血翻湧不休。
到了這個時候,昏迷之前那如同碎片般的記憶,才堪堪重新在他的大腦裡艱難地接續拼湊起來:
他記得,自己帶著一隊精幹的緹騎,從蘇州城裡悄然出發,循著好不容易才摸到的關於那個典膳局少監的線索,快馬加鞭往其家鄉趕去。
按理來說,他們這一行人的行蹤應該是絕對保密的,他們在蘇州城內的所有活動都穿著便服,行事低調,儘可能不引起任何注意。
但陸炳那經過千錘百煉的直覺,還是讓他敏銳地感覺到,自己這一行人自從出城之後,似乎就被人從暗處給盯上了。
那是一種如芒在背的感覺,若有若無,卻揮之不去。
他沒有任何確鑿的證據,純粹就是一種在刀尖上行走多年培養出來的。對危險的本能預感。
為了壓下心中的猜測,也為了穩妥起見,他還特意派了手下兩名機靈的弟兄故意脫隊,遠遠地墜在後面,仔細觀察是否有可疑人馬在跟蹤他們。
然而,得到的回報卻是身後一切正常,並未發現任何跟蹤者的蹤跡。
當時陸炳還以為是自己在江南這龍潭虎穴之地待久了,有些疑神疑鬼,過於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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