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上的官府不管事,老百姓就只能依靠豪強,宗族,宗族和豪強可是要吃人的,你說官府酷烈,可是官府上面有刑司,有漕司,有秉筆直言的御史管著,貪官汙吏必然會有,但只要朝廷能夠嚴格執法,終不會讓他們太過分,可若是宗族豪強為惡,誰人能夠治之?」
「子朗兄,你才是荒謬啊,你太荒謬了,你連一縣之令也沒有做過,就在此大言什麼,嚴格執法?
簡直可笑,漕司,刑司,對於普通的老百姓來說是什麼?那是老虎後邊的更大的老虎,官府,什麼時候會真正為普通的小老百姓做主?」
「反倒是地主豪強,宗族族長,豪強者,鄉鄰也,宗族者,親長也,都是親戚鄰居,他們便是壞,又能壞得到哪去?
他們人就住在這兒,生活在這兒,把老百姓逼急了,誰不害怕出門的時候捱上一悶棍呢?」
「只要能夠勸民向善,推行教化,使鄉野富豪之人學習孔孟之道,自然便可以打造一個人人和睦相處的盛世,若是官府有什麼苛政雜捐,這些人自也可以與官府據理力爭,乃至於相互博弈,極端情況下,甚至未嘗不能帶領百姓向官府抗稅。」
「然而官府的官員不同,他們都是流官,我朝設立漕司以來,只管向上交稅,誰管民生福祉?
都不說他們是不是貪官汙吏,要搜刮民脂民膏,哪怕他們自己不貪,為了得到朝廷的誇獎提拔,也會盡可能的多徵稅賦,取之較錙鐵。
眼下我大宋州府無兵,便是下來的真是酷吏,想要欺民害民,只要鄉里能夠團結一心,主官往往也只能商量。妥協,總不能動輒就向朝廷上報他們謀反吧?
可若是州府手裡有了兵,有司,就真的要榨盡百姓的最後一滴骨血了。」
潘惟熙:「可是若當真如你所說,豪強欺壓良善百姓而官府不管,恐怕用不了一二代人,有豪強透過世代科舉而進官宦,豈不就可以隨意欺壓百姓,兼併土地了麼?
那這和遼國的幽雲漢人有什麼區別?不,恐怕還不如幽雲,幽雲如韓德讓等韓家的漢人地主,平日裡雖然魚肉鄉野,但是國家有難的時候他們也是真上,真願意帶著部曲和咱們宋軍血戰,而咱們大宋,如你陳家這種依靠世代官宦的家族,魚肉百姓反而並不需要部曲。」
砰!陳堯佐憤怒的一拍桌子:「什麼叫如我陳家?我陳家詩書禮儀傳家,什麼時候魚肉鄉鄰百姓了?!」
「我說如,如,又不是真的在說你們家,來來來,吃菜吃菜,該說不說,樊樓的這個烤羊腿,做得是當真不錯。」說著,潘惟熙主動給陳堯佐夾菜。
剛剛確實是他有點口不擇言了。
不能就這個問題再吵下去了,再吵下去容易急眼。
而且這本來就是個吵不出來個所以然來的問題,豪強如狼,官府如虎,而百姓是羊,無非是誰來牧之的問題,但不管誰來牧之,都是要吃羊的,無外乎是誰吃羊的時候會溫柔一些的區別。
潘惟熙無法說服陳堯佐,陳堯佐也無法說服潘惟熙,因為這就不是一個誰對誰錯的問題。
潘惟熙從後世而來,所以清楚地知道政府其實是可以相對清廉愛民的,甚至是為人民服務的,這玩意還是在於改革和治理,事在人為麼。
而陳堯佐不是從後世來的,宋初時趙匡胤雖然一直持續對民間減稅,而且堅持懲治貪官汙吏,每個月都要殺十幾個甚至是幾十個,可是陳堯佐沒趕上,他趕上的是趙光義的重稅時期,是那個趙恆上來之後幾乎大宋各地處處都被逼得造反的時期。
再加上他們家還是寒門出身,對官府沒有絲毫信任也就不奇怪了。
更別說,那種為人民服務的官府,人家聽都沒聽說過,柴榮和趙匡胤這種能給老百姓減稅的朝廷他都將信將疑。
地方豪強欺負百姓,好歹不會往死裡欺負,都是鄉里鄉親的。
潘惟熙轉變方向,道:「我希望各地重建守捉之兵,也是有現實上不得不考慮的原因你知道,河北正在大裁軍,就算是可以新開闢一些公田用於軍屯,可是有些禁軍中的兒郎,在軍中廝殺了一輩子了,他們也不會種地,更是隻會殺人,這其中許多都還是於國有功的。」
「更何況,河北現在有田,那河南呢?陝西呢?上次不是還是你來給我算的帳目麼?
說是光是強募而來的強壯,兩地就差不多各有八萬,眼下遼和夏降,正是應該與民休息,與軍,也休息的時候。」
「這些兵若是不裁,我大宋始終保持著如此規模的禁軍,對財政的拖累太大了,往後十數年若是一直沒有戰事,則必定會剋扣軍餉,導致軍心渙散,軍紀廢弛,朝廷也始終沒錢做別的事情。」
「因此這些裁撤下來的兵,乃至於強壯,若是沒有去處的,正好可以將他們派去各地州府擔任守捉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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