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為我在你的後面。」
孫僅回頭,正好看到潘惟熙站在他的身後,倚靠在一顆梨樹下正在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直看得他心裡咯噔一下,瞬間,面色也不太好看了。
畢竟他名義上還是潘惟熙的下屬,背後說人壞話也總是不好的,最關鍵的是潘惟熙的武夫,甚至是莽夫形象在他的心裡已經是深信不疑了,一時還真有點害怕潘惟熙直接打他。
「孫僅,是吧,我記得你和王禹偁的關係極不尋常,他很看好你,認為你品性剛直,未來必能超過他,成為一代直諫之臣,他當知制誥的時候跟先帝,跟當今官家,都曾舉薦過你,對吧。」
孫僅愣了一下,面色急劇變換,而後微微點頭,並沒多說什麼。
「公知雜誌那邊,去黃州調查實情的調查記者已經回來了,黃州的半夜雞叫確實是有問題,王學士去了黃州之後,整頓當地豪強,釐清土地帳冊,得罪了不少人,是他們與朝中不知道是哪個奸臣合謀,陷害了王學士,還有王學士的死,也有蹊蹺。
「我的公知雜誌只是民間組織,我們所能做的,只是如實報導而已,具體到底如何,還需要朝廷派御史下去專案調查,我現在也拿不出個結論,不過我打算明天祭奠王學士,給他重辦一個水陸法會,他家的親屬都會去,你去麼?他生前一直是最看好你的,認為你能繼承他的衣缽成為我大宋鐵骨錚錚的諫臣。」
孫僅聞言面有愧色,眼中也不禁有些溼潤了,嘆息一聲,點了點頭:「我去,郎君,多謝了。」說著,孫僅想他施了一禮。
「那就這樣吧,你說的很對啊,諫院是官家辦的,除了官家,誰也不能直接解散諫院,以後,諫院和反思雜誌分開,我跟官家已經談過了,我走之後諫院就交給你來接手了,我已經跟官家辭職了。」
「我來是想來最後問一下,咱們這麼些人,也一塊共事挺久的了,我是什麼人,你們也都知道,諫院和反思雜誌以後就要分開了,有人願意跟我一塊走麼。」
「離開了體制,升官是別想了,發財麼,我把編輯的薪水給的高一些,但也就僅此而已了,我能答應你們的,也就是陳堯佐在公知雜誌的題聯而已了:
直筆存公議,不趨權貴,清言報太平,惟念生民」有人願意朝廷的高官厚祿,跟著我,做一個一輩子秉筆直言時弊,不招人喜歡,不為皇權國相,只為世道人心持筆的打傻瓜麼?」
頓了頓,潘惟熙又問了一遍:「有麼?官家開賢良方正科,意取天下直諫之人,所招之人中,有並非是為了升官的麼?」
「我跟你走。」
話音剛落,卻見人群中走出一人,先是朝潘惟熙拱手,再朝孫僅抱拳,最後朝著其他所有人深深一禮,道:「在下乃今年新科賢良方正石待問,諸位同僚,就此別過了。」
「再加上我吧。」
人群中又一人站了出來,同樣依次行禮:「今年的新科賢良方正,前吳越王錢氏宗族錢易,今日與諸君別過了,下次再見,說不得就是敵非友了,哈哈哈哈哈,潘五郎君,其實我一直都挺羨慕我那堂兄錢惟演的,早有此心,不過我可沒他有錢,你該給我開的薪俸可不能少,哈哈哈哈。」
說罷,兩名年輕人意氣風發地站在了潘惟熙的身後,睥睨四方,英姿勃發。
都是今年剛剛考出來的出身,沒進官場,就給扔諫院當噴子來的年輕人,鋒銳無匹。
一眾的老前輩則是你看我,我看你,個個都是面有愧色,敬佩之色,卻也只是心裡敬佩一下而已,沒有人再站出來跟著一起了。
孫僅則是神色複雜,而後長長嘆息了一聲。
若是早幾年,他剛剛入仕的時候或許也會站出來的,他其實也是一個直臣,否則也不會被王禹偁所看重了,但是經過了這幾年的宦海沉浮,卻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了。
其實,他曾經也確實是勵志要做個王禹偁一樣的人的,但在王禹偁不得好死之後,他的理想就已經變了,他是做不到視死如歸的。
潘惟熙見沒有別人了,當即便帶著石待問和錢易這兩個未來反思雜誌的主要主編,慨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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