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朝中即便是很多大臣,都不太明白潘惟熙要搞的這個守捉之兵到底是什麼東西,和地方廂軍到底有何不同,是不是類似於縣衙的弓手?亦或者是類似於雄略軍這樣的南方二線禁軍?
這樣的一萬來人下去之後撒得到處都是,要怎麼平定這次的叛亂呢?
整個事情,實在是搞得太倉促,倉促到中樞這邊從趙恆這個官家到兩府的這些宰執,都還有點稀裡糊塗,有關於守捉之兵都還沒來得及進行討論,直接就倉促上馬了。
畢竟從潘惟熙為王禹偁翻案,到創諫院,出諫院,最後突然就炸起來了南北之爭,南北之爭的直接後果又是寇準罷相,南方人成功擔任宰相這樣的大事。
守捉之兵的這個事是稀裡糊塗同意的,本質是政治勾兌的產物,根本也來不及討論具體實施啊,江南那邊就已經開始造反了,然後稀裡糊塗的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反正,守捉之兵也是潘惟熙一力主張要搞的,現在他擔任安撫副使,這個守捉之兵到底怎麼搞自然都是聽他的,創立之後的守捉之兵如果能順利平了這次的江南大亂,自然這事情就算是成了,反之,自然就是失敗了。
雖然是家國大事,搞得這麼兒戲,可這不也是沒有辦法的麼,其實北宋絕大多數的政治制度,社會架構,都是這麼稀裡糊塗搞下來的,真的一板一眼設計好,再去執行的政策很少,說是草臺班子也好,實用主義也行,反正也是北宋的一大特色吧。
北宋這個朝廷從來就沒拘泥過所謂的祖宗之法,哪一個皇帝不是搞出一大堆的新政治架構出來,打從太祖開始一直到徽宗,其實沒有哪一代帝王是不搞政治改革的,只是在神宗朝的時候步子太大扯著蛋了而已,北宋哪有什麼不可變的祖宗之法。
潘惟熙也不見什麼焦慮愁苦,明明就一萬多名被淘汰的老弱病殘,他卻對這次平叛特有信心,破天荒的,卻是將樊樓這種高階場合給包了下來一整天,用自己的錢請這些被淘汰下來的老弱之兵吃了頓飯。
其實大多都是老,沒有弱,都是河北戰場上下來的,河北那邊一邊在搞屯田一邊在搞退河還田,一些二線部隊哪會有福氣退休啊,尤其是那些曾經投降遼國的,都在那挖河道呢。
年輕人就算是退下來,大多也還是都會選擇要田,直接做屯田兵,只有那些真的廝殺了一輩子,除了殺人什麼都不會,歲數也挺大了,也不會種地的人,而且還得是一線部隊下來的兵卒,自己有下來當守捉之兵的意願,石保吉和張齊賢也願意放人的,也就是那些一線精銳部隊中並非河北本地人的上了點年紀的老兵,才能做這第一批的守捉之兵了。
「來,各位把酒杯都舉起來。」
潘惟熙晃晃悠悠,樂樂呵呵地走到高處,衝著都在胡吃海塞的一群老兵們哈哈大笑,帶著幾分醉態道:「各位幾乎都是征戰殺伐半輩子的老兵,自然也就都是為我大宋拼命,做了貢獻的老兵,不管怎麼說,諸位能退下來去南方當守捉之兵,也算是功成身退,滿飲,這是我全大宋最好的酒樓,有著最好的酒,最好的菜,最好的歌舞,犒諸位半生為我大宋辛苦,諸位,吃好喝好啊,乾杯~!」
說罷,卻是忽聽得樓下一老者出聲大喝:「敢問郎君,這一餐到底是郎君您個人掏錢請的,還是朝廷出錢請的?
樓內珍饈,新穎菜式,我等粗鄙之人莫說是吃,見也不曾見過,今日有幸在此宴飲,著實榮耀。
若是朝廷賞賜,我等為大宋賣命半生,倒也吃得心安理得,但若是郎君你自己出錢請的,那就實在是愧不敢當了,咱家雖在河北轉戰多年,但是從沒在武惠公麾下做過事,更不曾有幸伺候過五郎君,這不明不白的飯菜,吃得不踏實。」
一邊說著不踏實,一隻手還拿著一隻新式脆皮炸雞腿在大口大口的啃,生怕啃慢一點被桌上其他人給吃沒了。
「是啊五郎君,樊樓的大名,咱雖是粗人也聽說過,聽說隨便一桌酒菜都要七八十貫錢,咱這粗鄙的肚子也吃不出什麼好來,若是郎君出這個錢,那可太破費了,若是為了南下剿賊,大可以不必這麼破費,咱爺們給五郎君做事,用不著喝這頓踐行酒。」
「說得對!天下人誰不知道,五郎君非但軍功卓著,讓弟兄們信服,更重要的是心裡有咱們這些個粗鄙丘八,這次的守捉之兵,咱雖然不太懂,也知道此事不易,五郎君一力主導非是為了自己,正是為了我們這些沒人要的老東西,讓咱們退下來後能有個去處,故而此戰絕非只是為了郎君,更是為了咱們自己,為郎君效死,何須這一頓酒肉?」
「說得對,只要郎君有令,吾等雖老,仍能上陣殺敵,契丹虎狼也都打了一輩子的交道了,難道還能能懼怕了江南之地的些許暴民不成?就算是真有十數萬眾,也不過都是土雞瓦狗,插標賣首。」
「是啊郎君,您有什麼事您直接下令吩咐便是,何須如此?」
潘惟熙卻是哈哈大笑,道:「你們以為我是為了讓你們跟我去江南平叛,所以才有此一頓吃食勞軍?
竟他媽的放屁,你們這是小瞧我啊,老子說了是慰汝等一生勞苦就是一生勞苦,和他媽江南叛亂有何干系?是覺得我要對你們挾之以恩麼?他們也配?」
「至於說這頓酒麼,是我請的,但我潘家是將門,本來就是與國同戚,當今管家是我的親姐夫,我和朝廷,哪用得著分的那麼細?」
「至於這酒樓,這裡面本來就有我潘家的股份,大東家就是石保吉石太尉的石家,他們家也是將門,能收我多少錢?不過是一個成本價罷了,這點錢我還是出得起的,嘖,其實我原本是跟官家說,應該讓你們都進宮裡,在長春殿,萬壽殿飲這頓酒的,可咱們也是人多了一點,而且宮裡確實也是許久沒有過這麼大的宴會了,給我拒絕了,這才不得不改在了樊樓。」
「不過你們剛才有句話我很不喜歡,你們今日在此地宴飲,非是爾等榮耀,而是他媽的這座樊樓的榮耀,是你們,成全了這座天下第一酒樓,它也是直到今天,才配得上叫天下第一酒樓!」
「至於說南方群賊麼,說好了功成身退,就是要你們功成身退,刀口舔血一輩子了,讓你們去南方是去頤養天年的,不是讓你們跟著我繼續拼命的,區區小賊而已,若是還需要讓你們拼命,血戰,才能夠平息,我也不配當這個狗屁的安撫使了。」
「把心都放在肚子裡吧,今日,五郎別無所求,你們吃好喝好是唯一要事,來來來,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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