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贏學從北宋開始》第106章 寇準大驚失色(2)

作者:小魚兒慢慢游·1個月前

如今江南生亂,處處有反,皆因我大宋禁軍大多集中,顧得了一處,顧不了處處,不怕賊眾,就怕賊散,故而我和王禹偁才會先後奏請朝廷,設定守捉之兵,若是要將你等集中起來,當做禁軍使用,那我又何必讓你們當這個守捉之兵呢?」

「所謂守捉之兵,負責一府治安,直屬於知州,知府,平日小偷小摸,毛賊之流,自有各縣縣衙弓手來應對,若是真有聚眾千人,呼嘯山林,稱王造反者,自然應當由朝廷派遣禁軍下來圍剿。」

「守捉之兵,應對的是介於二者之間的悍匪,大賊,我大宋軍制如此,往往江南各州,百十來人規模的賊寇,亦可以四處橫行無忌,你們,是為了對付他們而存在的,真要有過萬規模的反賊出現,你們也不要管,也不該你們管。」

有老兵問道:「那若是真的遇到反賊,亦或是此次江南大亂,我等所在州府的賊寇真的攻打州府縣城,又該如何?」

潘惟熙道:「若是真遇到了反賊,自然應該組織州縣內的富戶豪強,各出家丁強壯,交由爾等編練,依託城牆暫且固守,等待朝廷來援,這,才是守捉之兵啊。」

眾老兵一時大為感動,有些人實在是忍耐不住,卻是竟然哇得一聲痛哭了出來。

之前潘惟熙在樊樓請客的時候也曾經說過類似的話,只是眾人聽在耳中,實在是將信將疑,直到如今潘惟熙居然真的在將人解散四處安置,這才深信不疑。

然而剛剛過江,這裡還屬於江南東路,聽說這次江南大亂真正亂的厲害的地方是更南邊的兩浙路,一想到郎君要先將大部分的兵卒都安置好了,再帶著剩下的兵卒去兩浙路,如此一來其兵卒必不太多,又不禁為其感到憂心了起來。

「郎君待我們好,我們也都是知道的,不如我等先隨郎君去杭州,平了賊寇,再回這江南東路當次守捉之兵呢?也未嘗不可啊。」

「是啊郎君,我等都廝殺了一輩子了,又豈會在乎多殺一回?區區江南流寇,殺起來也不費勁,就當是玩兒了,平了叛賊再回來,心中也安啊。」

「是啊郎君,不差這一回了,此去平亂至多半年就能迴歸,咱們就算是要退休功成身退,還差這半年麼?」

潘惟熙搖頭,道:「汝等半生搏命,是和契丹賊寇廝殺,保家衛國,堪稱英雄,身上傷疤盡是榮耀,然而此番江南亂賊,實都乃是我大宋百姓,民賊難分,更也都是一些可憐人,我又如何忍心,讓爾等雙手,沾上同胞之血債呢?」

「更何況,你們以後到底是都要在江南這地方頤養天年的,若是帶你們殺戮太多,欠下血債,這晚年頤養,又如何能踏實得下來呢?

莫要多想,如今江南之亂非止是兩浙路一處,更非是杭州一處,到了地方,保境安民,方不負爾等一生忠勇啊。」

說著,潘惟熙朝著眾人雙手抱拳,與當先要下放安置的老兵且做分別,找到當地知州,將人安置了下去。

其實安置守捉之兵說得容易,卻是牽一髮動全身的,涉及到的東西很多,清查地方上的土地,要得罪地方上的實力派豪強,用一部分當地羨餘來供養,得罪的是當地轉運使。

當然了,知州本人肯定是樂意配合的,但這會加劇知府衙門和路級衙門,尤其是漕司衙門的矛盾。

大宋的知府和轉運使本來就存在天然矛盾,轉運使在大宋唯一的指標就是儘可能的多收稅款給朝廷送上去,收的錢越多他們的政績就越大,老百姓的死活跟他們無關。

知州知府的考核指標則比較細化,比如民眾受教育程度,出了多少進士,開墾了多少荒地,新增了多少人口,尤其是新增人口指標,一個州府如果能大量從臨近隔壁州府吸引百姓來當客戶,對知州知府的政績考核至關重要,這是打從大宋開國之始,就由趙匡胤親自制定的最優先考核指標。

所以知州想要做事,想要有政績,肯定就不可能對老百姓剝削太過,你剝削太過,老百姓都跑去隔壁州區做客戶去了,那不完犢子了麼。

再說賦稅太重,老百姓都不生孩子了,沒有新增人口,他們往往還是要擔責任的,現在畢竟還只是宋初,吏治還沒有太腐敗,也不至於因為冗員太多,知州知府往往待個一兩年就要輪換。

這就導致地方州府和轉運使在考核kpi上就是南轅北轍,相互對立的,一個要儘可能的剝削百姓,一個要儘可能的護著百姓,二者又沒有互相的隸屬關係,一個地方到底聽轉運使的還是聽知州知府的,分人,也往往看你有沒有靠山。

碰到知州強勢的,轉運使就聽知州的,老百姓的日子就能過得好一點,向朝廷上繳的稅賦就少一點,碰到轉運使強勢的,往往就聽轉運使的,地方上的老百姓就過的苦一點。

大宋的政治架構就是靠著這樣一個完全互相沖突的KPI考核制度,來保證朝廷對百姓的剝削達到一個微妙的平衡。

如陳堯叟之前在廣西當轉運使那種,能帶領當地百姓一塊致富,上繳朝廷的稅賦還能一年比一年多的。

亦或者是蘇軾這種明明當的是知州,不影響每年上繳朝廷的稅款的前提下還能帶領百姓修河堤,使人口暴漲的。

這都屬於能吏中的能吏,不需要任何人的提拔馬上就能在一眾尋常庸官之中脫穎而出,壓都壓不住,這種人必然是要當宰相,早晚要當宰相的,但這種官也是鳳毛麟角,大多數時候轉運使和知州還是要博弈。

有了守捉之兵,知府再和轉運使博弈的守護膽氣可就大大的增加了,藉口給守捉之兵發軍餉,可以公然增加截留的羨餘,這其實已經是北宋政治上的巨大改革了,當地的知州知府們必然是一百個願意,一千個願意的,但當地豪強和路一級官員一定都會拼命反對,下絆子,使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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