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說要把麻料再運回宋國麼?」
「運什麼宋國?咱們渤海人是不會織麼?直接把麻絲賣給咱們不就得了。」
「亦或者可以在徽州建設作坊,僱咱們渤海國的工人。」
「麻料哪有從宋國運過來的道理,光是咱的手裡,就有一萬多石的生麻,宋人要買,我可以便宜賣。」
「最關鍵的,還是那泡麻的技術,此事咱們不妨和長公主好生商議一番,這麼大的產業,沒道理讓宋人都賺了去,至少不能讓他們全都賺去吧,咱們渤海人,才是長公主的自己人啊。」
「是啊是啊,長公主也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
渤海國盛產紡織麻布,主要是因為渤海國效仿唐制效仿得太徹底了,一直實行的都是租庸調變,這玩意唐朝自己都崩潰了,渤海國卻仍能堅持,遼國又一直是各管各的不要求各族同化,漢人治漢,渤海人治渤,然後這租庸調就稀裡糊塗的一直使到了現在。
再加上遼西一代,和吉林一帶地區特有的水路優勢,使其家家戶戶都可以織造麻布,後透過水網很方便的集中,運輸,相當於是在東北區域性地區形成了類似於江南水網一樣的得天獨厚條件,發展出了小手工業叢集,故而當地麻布價格僅為大宋的三分之一左右。
因此宋遼貿易,至少在麻布。土布單項上,宋國反而是進口國,而且搶走了高麗和日本的布匹市場,說實在的宋遼這兩個國家單論生產力都指不定是誰更高呢,北宋真沒啥資格拿人家當蠻夷。
很顯然,這些來的渤海商人目的沒那麼純粹,想要和他們宋人做生意,但也是既競爭又合作的關係,相比於生意,他們更在意未來在徽州城的政治地位。
徽州的地理位置雖然是在各族交接地帶,但整體上還是在渤海人的交接地帶的。
某種程度上,這些人也算是本地的地頭蛇,雖然,他們大部分都是耶律觀音奴的奴隸,但是遼國的奴隸,有時候和清朝時的「奴才」是一樣的,其實他們自主性很大,韓德讓的祖父韓知古早期不也是述律平的陪嫁奴隸,也沒耽誤人家建立韓家這樣的龐然大物。
另還有阻卜人,烏古人,回鶻人,乃至党項人,都紛紛的來了,或是帶來了大量的奴隸,或是帶來了最好的戰馬,乃至於西亞的寶石,香料,藥材,應有盡有,什麼都有,在雜誌的提前預熱下大家分明是將此當成了一場大規模的世界各族展銷會了。
而這些等待的商賈中,最為特殊,規格看起來也最高的一批,自然便是來自幽雲地區的漢人了,為首者赫然便是韓德讓的親侄子韓製忠,其餘的所有豪強,商賈代表全都得圍著他轉,以至於令行禁止。
聽聞此番的大宋商團,是大名鼎鼎的潘五郎君親自來了,韓家也給予了足夠的重視,據說如果不是因為實在不合適,韓德讓本人都想親自過來跟他商談合作了。
不過這些幽雲漢人,商賈什麼的帶來的貨物很少,甚至可以說是極少,甚至連到底是敵是友都不好說。
「來了!來了!那是長公主的宣德軍斥候,他們就快要來了。」
很快的,越來越多的宣德軍奔騰而來,屬於耶律觀音奴的狼旗已經隱隱可見,無論是徽州的本地居民,還是外地來的客商,都忍不住爆發出了熱烈的歡呼,耶律觀音奴本人縱馬上前,向自己的子民揮手示意,那些牧民百姓更是興奮得都要跳起來了。
不管怎麼說,只要今天這樣大規模的市級交易能成,都足以給徽州當地帶來極大的一筆財富,夠花很久很久了,而如果這樣的市集真的能夠成為常態,每年都辦一次,徽州的繁榮將很快超過草原上的任何其他地方。
至於說這樣會不會吸了其他地區的血,那人家不管,遼國這種沒有中央集權的政治體制就這樣,耶律觀音奴也只管自己的領地富饒繁榮,其他的地方愛死不死。
說真的遼國領主之間競爭關係遠多大於合作關係,所以對外戰爭的時候上面如果沒有個絕對夠大的大官鎮著,根本就別指望他們各部合作,所有的友軍有機會的時候都可能會桶你一刀。
而原本只是遼國三線部隊,按說該對標大宋那邊的廂軍的宣德軍,這次從宋國回來也直接就是鳥槍換炮,身上都換上了嶄新的鎧甲,一路上回來的時候也買了一路,回到徽州時已經是一人三馬,更重要的是這些宣德軍騎在馬背上的神情,竟是和那些桀驁的宮帳騎軍一模一樣,好像他們全都是貴族一樣。
事實上這些騎兵雖然還算不上貴族,但確實是已經稱得上是暴發戶了,耶律觀音奴這次在大宋將羊毛布都賣出去了,賣了很多錢,他們這些宣德軍作為耶律觀音奴的私兵平日有幫助耶律觀音奴管理奴隸的職責,他們自己家裡也有專門給他們養羊的奴隸,在這筆交易中得到了很豐厚的利潤分成,耶律觀音奴還大手筆的給了賞賜。
有幸護衛著公主一併去了一趟開封的宣德軍,跟著潘惟熙的商賈用賞錢換了不少的宋國貨物回來,只要能全部賣掉,一定還能夠更賺一筆。
潘惟熙將這些看在眼裡有些羨慕,但同時也知道他們大宋確實是羨慕不來。
只有這種類似於領主制的政治制度下,能有這麼強烈的民心支援,因為這些領主和麾下的百姓完全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而且因為是完全的直接管理,領主本人和下邊並沒有一個徒增損耗的官僚群體,主從關係非常的直接,也能極大的減少貪官汙吏的中間盤剝。
而且領主本身是世襲的,不像大宋那邊的流官,四年一屆,幹好幹壞道日子了都得調走,別看名義上這片土地上的子民都是耶律觀音奴的奴隸,但實際上反而比大宋那邊的自由民更加愛戴官府,這種類領主一樣的契丹貴族,民心方面的上限要比大宋的知州知府高得多得多。
當然了,下限也低得多,只能說是各有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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