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飄啊飄啊，最後飄進了陸廷驍耳朵裡。
那天上午的格鬥課，老陸讓學員們兩兩對練，自己晃著在旁邊逛，揪錯糾正動作。
蘇錦謙正跟方文洲練剛教的側身過肩摔，這已經是他把方文洲撂地上兩回了，剛擺好架勢準備摔第三回，陸廷驍突然“咚咚咚”大步邁過來了。
“停！”他往倆人跟前一站，臉冷得像塊冰，“方文洲，你防守的時候重心壓太矮了，這不純純給人借力呢嗎？蘇錦謙——你跟他換位置，我來陪你練。”
方文洲簡直跟撿了條命似的，連滾帶爬趕緊退到一邊去了。
蘇錦謙站在原地，微微抬眼瞅著陸廷驍，眼神平平靜靜的。
鼻子裡又鑽進那股熟悉的松木味兒，混著點淡淡的硝煙和汗味，這是專屬於陸廷驍的味道。
“側身過肩摔，”陸廷驍開口，聲音不大，可週圍那幾個學員唰一下全支起了耳朵，“來，摔我。”
蘇錦謙擺好架勢，深吸一口氣，直接出手。他動作那叫一個標準利落，抓腕。轉身。頂胯——每一步都挑不出半點兒毛病。
可陸廷驍那身子就跟釘在地上的鐵樁似的，半毛錢都沒動。他低下頭瞅著蘇錦謙，嘴角還偷偷翹了一下。
“力氣不夠啊，”他說，“早上沒吃飯？”
蘇錦謙咬了咬牙，再試一次。這次他連腰腹那點勁全用上了，這力道把方文洲摔得四仰八叉都沒問題，可落到陸廷驍身上，就跟小溪撞大石頭似的，直接被拍得沒影了，半浪都翻不起來。
“再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蘇錦謙都摔得氣喘吁吁，汗順著額角往下滴，可陸廷驍還是穩得跟泰山似的，紋絲不動。
周圍學員開始嘀嘀咕咕，有人偷偷笑，有人暗地裡替他捏一把汗。
到第六次的時候，陸廷驍終於動了。他沒防守，反而反手一扣，直接把蘇錦謙的胳膊鎖在了身後，蘇錦謙整個人被他壓得彎著腰。他拿捏力道那叫一個準——不疼，但蘇錦謙半分都動不了。
“你跟賙濟川搭夥的時候，他沒教過你防反擒拿嗎？”陸廷驍把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蘇錦謙一個人能聽見，那語氣裡飄著一層淡淡的，不仔細聞根本聞不出來的酸勁兒，“搞戰術推演他確實行，但格鬥這玩意兒，你得找對人多練才行啊。”
蘇錦謙被壓得彎著腰，臉漲得通紅。不是疼的，是氣的——這個混賬玩意兒，明明知道我根本打不過他，還非要當著全班的面拿我開刀立威。
再說他那句話那股子醋味啊，都跟醋缸打翻曬在太陽底下似的，方圓三米都能聞著酸味兒！
“陸教官，”蘇錦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能不能先放開我？”
陸廷驍鬆了手。蘇錦謙直起身，揉了揉擰得發疼的手腕，抬眼掃了他一下，目光還是平平淡淡的，可藏著一絲旁人看不出來的鋒利。
“歸隊。”陸廷驍面無表情擺了擺頭。
蘇錦謙走回佇列，站到方文洲旁邊。方文洲立馬湊過來小聲嘀咕：“錦謙兄，陸教官不會跟你有仇吧？怎麼回回都逮著你薅啊？”
蘇錦謙揉著自己的手腕，淡淡開口：“可能我長得像欠他錢不還的。”
方文洲居然真信了，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到了晚上，蘇錦謙照例去廢棄鍋爐房邊上的淋浴間洗澡，洗完端著盆往回走，在丙字樓拐角又撞上陸廷驍了。
這傢伙靠在牆上，抱著胳膊，那樣子一看就等了挺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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