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被洪水沖垮的灶臺，大夥又重新壘好了，帳篷上沾的泥點子，也被方文洲拉著孫文翰蹲在溪邊一點一點搓乾淨了。
洗完倆人大汗淋漓直接癱在石頭上動不了，被錢寶坤面無表情吐槽一句“洗了跟沒洗一樣，還不如省點力氣”。
估計陳默生是覺得這群小子們在山洪裡都挺有種，最後三天的訓練直接鬆了好大一圈。
越野拉練砍了里程，戰術演習把最折騰人的夜間奔襲直接砍了，就連炊事班都破例子多給了每人一頓肉罐頭。
方文洲端著飯碗蹲在溪邊，盯著碗裡油汪汪的紅燒肉，眼眶都紅了，說這是自己入伍以來吃的最好的一頓，結果被錢寶坤一句“你哪頓吃不好了”給噎得翻半天白眼。
蘇錦謙手上的傷也好得七七八八了。
陸廷驍給的藥膏是真管用，才三天傷口就結了薄薄的痂，除了用力攥拳的時候有點扯得慌，基本不耽誤訓練。
他還是保持老習慣，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用溼毛巾擦完身子換好藥，重新把胸束好，再去溪邊打水。
在山裡待著這些天，他反倒比在軍校自在多了——營地裡洗澡條件本來就差，大家都是拎一桶冷水從頭澆到尾，沒人會留意誰躲在哪兒洗。洗了多久，再加上陸廷驍和錢寶坤都默契幫他打掩護，他洗澡那點時間基本沒人過來打擾。
這事錢寶坤辦得那叫一個滴水不漏。
他從來不多問，也不會刻意安排什麼，就是每天晚上收操之後，“剛好”約著方文洲和劉大柱去溪邊摸魚，要麼就是“剛好”拉著孫文翰聊槍械拆解，晚一步再去洗澡，等蘇錦謙洗完回去了，他才慢悠悠攥著毛巾晃過去。
他演技說不上多好，但方文洲本來就是個粗神經，劉大柱是個悶木頭，孫文翰眼裡全是兵器書，居然半點兒異常都沒看出來。
收拾東西準備回去的前一天傍晚，陳默生站在營地中間，甩出來一個炸得全營都蹦起來的訊息：今晚停訓，辦篝火晚會。
就六個字，乾脆利落，連他臉上那道刀疤看著都比平時柔和了不少。
全營歡呼的動靜，直接把林子裡歇著的鳥都驚得撲稜稜全飛了。
篝火在空地裡燒起來的時候，天還沒完全黑透。
西邊天邊掛著一大片橙紅色的晚霞，跟誰往天上潑了一盆燒紅的炭似的。
柴火噼噼啪啪響著，火星跟著熱浪往上飄，在濛濛暮色裡閃著光往天上飄。
學員們圍著篝火坐一圈，有人拿樹枝串著饅頭烤，有人把罐頭裡的肉切薄片架在石頭上煎，方文洲不知道從哪摸出來一把口琴，蹲在火堆邊吹《送別》。
吹得那叫一個荒腔走板，好幾個音都飄沒影了，但沒人笑他——火光把他那張圓臉蛋映得紅通通的，他吹得特別認真，認真到大夥都安安靜靜聽著。
蘇錦謙坐在火堆外圈一塊石頭上，手裡捧著一杯熱水，看著火光把每一張年輕的臉都照得亮堂堂的。
劉大柱閉著眼睛跟著口琴調子輕輕哼，他平時不愛說話，唱起歌來嗓子居然意外好聽。
孫文翰難得放下他那本兵器百科，拿樹枝在地上瞎畫，蘇錦謙湊過去瞟了一眼，原來是軍校大門的速寫，線條細得很，比例一點沒錯。
錢寶坤坐他旁邊抽菸，一根接一根，青灰色的煙在火光裡繞來繞去，被晚風一吹就散成碎碎的菸絲。
他突然把菸頭按在石頭上摁滅，站起來說“我去拿點東西”，再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壺熱茶，還有一小碟不知道從哪摸來的花生米。
“哪整的？”蘇錦謙問他。
“出發前塞背囊底下藏的。”他把碟子往蘇錦謙手邊一推，語氣隨便得就跟說“今天吃了米飯”似的。
方文洲吹完一整首，放下口琴的時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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