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州,臥龍山被撕開的豁口之下,一個嶄新的世界正在拔地而代。
數萬名曾經的災民,如今成了熱火朝天的工人。他們喊著整齊的號子,將一塊塊燒製好的青灰色方磚,沿著精確的墨線鋪設在地上。
一個穿著短打,皮膚黝黑,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漢子蹲在角落裡,用指甲在泥地上飛快地划著。
他叫白鴿,是“教授”麾下最頂尖的探子之一,擅長潛入和觀察。
他面前的地上,畫著一些奇怪的符號,有“1、2、3”,也有“米”、“釐米”。
這些天,他每天都能看到工部的官員拿著一種標有刻度的長木尺,口中念著這些他從未聽過的詞彙,指揮工匠們進行測量。
太精確了。
白鴿的內心翻江倒海。
他見過工匠造物,靠的是經驗,是“差不多就行”。可在這裡,每一塊磚的尺寸,每一條水渠的寬度,都要求分毫不差。
這已經不是技術,這是一種思想。一種他無法理解,卻讓他感到恐懼的思想。
就在這時,工部尚書李修遠,那個鬍子花白的老頭,像一陣風似的跑了過來。
他跑到一群正在攪拌灰漿的工匠面前,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停!都停下!”李修遠大喊。
“皇后娘娘昨夜夢感神明,得授天機,這‘水合石泥’的方子,還差最關鍵的一味引子!”
白鴿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身體壓得更低,生怕錯過一個字。
水合石泥,就是他們正在用的這種,加水後能變得堅硬如鐵的神奇泥土。這也是他此行的主要探查目標之一。
一個工匠頭子抹了把汗,恭敬地問:“尚書大人,不知是何等神物?”
李修遠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莊嚴肅穆的語調宣佈:“陽氣!至純至陽之氣!”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渴望的眼神,繼續說道:“娘娘得神啟,此物需以童子尿為引,方能調和其中陰陽,得天地造化之功!”
“取清晨第一泡,兌上七份無根之水,也就是晨露,方為最佳!”
“此乃‘七星匯陽’之法,快,快去準備!”
工匠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恍然大悟的歡呼。
“原來如此!怪不得我總覺得這泥少了點什麼!”
“神人點撥,果然非同凡響!”
白鴿蹲在角落裡,整個人都傻了。
童子尿?
他看著那些工匠真的興高采烈地去找瓦罐,去找半大孩子,腦子裡一片混亂。
一邊是嚴謹到可怕的度量衡,另一邊是荒謬到離譜的玄學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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