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楚到家,手裡拎著重新買的小排骨和一把蔥,另一隻手牽著陳夏雨。
小傢伙今天從幼兒園出來就不太對勁平時走在路上會蹦蹦跳跳地踩地磚縫,今天老老實實地走了一路,小揪揪耷拉著,連書包帶子滑到胳膊肘了都沒注意到。
陳楚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急著問。等回到家把菜放下、洗乾淨手、坐到沙發上,他才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囡囡,過來。今天在幼兒園發生什麼事了?”
陳夏雨爬上沙發,挨著他坐下,小短腿懸在沙發邊緣晃了兩下,然後停下來,低著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隻毛絨兔子的耳朵,聲音悶悶的:“要交朋友,但是,沒有交到。”
她把毛絨兔子翻了個面,揪了揪兔子的尾巴,又補了一句,“他們,跟別人玩,沒有叫我。”
陳楚靠在沙發靠墊上,認真地聽完她的彙報,然後伸出手放在她的小腦袋上。
他想了想,忽然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分享秘密的語氣說道:“囡囡,你知不知道,交朋友其實有一個特別管用的辦法?”
陳夏雨抬起頭,那雙葡萄一樣的眼睛眨了眨,帶著一點不確定的好奇。
陳楚壓低聲音,像是在透露什麼絕密的配方:“美食,是開啟人心靈的鑰匙。你想想,爸爸當初是怎麼跟不認識的保安大叔成為朋友的?”
陳夏雨歪著頭想了一下,奶聲奶氣地回答:“送,吃的……”
其實是散煙,雖然陳楚不抽,但遇到外賣老哥,保安大帝一般都會隨機掏出一根……
在陳夏雨眼裡,就是吃的……
陳楚在沙發上往後一仰,一拍大腿:“沒錯!就是這個道理。你把好吃的帶去學校,給大家嘗一嘗,你就是你班最受歡迎的小朋友。”
陳夏雨眼睛亮了一下,每次她想到要做什麼吃的時候都是這個眼神。她從沙發上滑下來,踩著小拖鞋噠噠噠地跑進廚房,仰著頭看著灶臺上的菜譜架,伸出小手指了指上面那本被油煙燻得有些發黃的菜譜:“小魚乾,做小魚乾,明天帶去。”
陳楚跟在她後面走進廚房,靠在門框上看著她踮著腳尖夠菜譜的樣子,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小傢伙還是很聽他的話的,這讓他的心情格外好。
他說什麼她就信什麼,他說美食能交朋友,她就真的要去做小魚乾,這份信任沉甸甸地落在他心口,暖烘烘的。
晚飯的準備工作很快就開始了。
陳夏雨主動搬著她的專屬小板凳站在水池旁邊,挽起袖子,露出一截藕節似的小胳膊,認認真真地洗著青菜葉子。
每片葉子都要正反兩面衝一遍,再對著燈光檢查有沒有沒洗掉的泥點,洗好的菜碼得整整齊齊地放在瀝水籃裡,像是排隊等著被檢閱計程車兵。
王子豪推門進來的時候,陳楚剛好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
陳楚抬頭看了他一眼,只用了零點幾秒就從他的表情裡讀出了今天在學校發生了什麼,臉上寫滿了不爽,眉頭擰著,嘴巴抿成一條線,書包是單手拎著甩在肩上的,換鞋的時候連腰都懶得彎,首接用腳跟把鞋蹭掉了。
陳楚沒有問“你怎麼了”。他大概能猜到,作弊的事情在學校裡己經傳開了,不管王子豪在辦公室裡怎麼道歉,同學們的嘴是不會停的。
對於一個正處於青春期的男生來說,被人嘲笑、被人孤立,這種滋味比挨一頓打都難受。
但有一件事情讓陳楚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
王子豪沒有說“我不想吃飯”,也沒有甩臉子回房間把門反鎖。他洗完手就坐到了餐桌前,端起碗開始夾菜,雖然全程臭著一張臉,但他確實在認真地吃。
以前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大概會是摔筷子走人、冷暴力一切試圖跟他說好話的,或者乾脆開啟外賣軟體點一堆垃圾食品來報復性地對待自己。
但現在他坐在餐桌前,用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得很用力,像是在把某種情緒跟排骨一起咬碎了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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