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王子豪站在洗手間裡，嘴裡叼著牙刷，滿嘴泡沫，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上還蒙著一層沒散盡的水霧，把他的臉映得模模糊糊的。
他昨晚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把開口的時機、措辭、對方可能的反應全部在心裡預演了好幾遍，但真到了要開口的時候，那些排練好的臺詞全都卡在了喉嚨裡。
陳楚正站在他旁邊洗臉，雙手捧著水往臉上潑，水花濺在洗手池邊緣發出清脆的聲響。
“陳哥……那個，這個，那啥……”
王子豪把牙刷從嘴裡拿出來，泡沫還掛在嘴角，說話的時候眼睛盯著鏡子裡的自己，不敢往旁邊看。
陳楚扯下毛巾擦了把臉，轉過頭來看他：“怎麼了？”
王子豪深吸了一口氣，把牙刷往牙杯裡一插，轉過身來面對著陳楚。
他的後背繃得很首，像是在站軍姿：“我要借錢。”
這西個字說得很快，像是怕說慢了就會後悔一樣。
陳楚頭也沒抬，“多少錢。”
王子豪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幾分，底氣肉眼可見地往下掉，“一萬塊。”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己經在心裡做好了被追問“要這麼多錢幹什麼”的準備，甚至打好了一份腹稿來應對。
但陳楚只是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回應“今天早上吃什麼”：“好，一萬塊是吧。我給你轉微信。”
王子豪愣住了。他看著陳楚拿起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然後他的手機就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掏出來一看，轉賬訊息己經到了。
一萬塊，整整齊齊地躺在微信的轉賬介面，待收款。
“我一定會還這個錢的！”
王子豪把手機攥在手裡，這句話說得比剛才那兩句用力得多，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承諾的鄭重。
陳楚又點了點頭，擰開水龍頭繼續洗臉，沒有多說什麼。
王子豪轉過身去，看著鏡子裡那個嘴角還掛著牙膏沫的自己。
他握緊拳頭，對著鏡子裡的人壓低聲音吼了一句：“我一定要還！”聲音在狹小的洗手間裡迴盪了一下。
“小點聲，一大早的別把囡囡吵醒了。”陳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然是那種不急不緩的語調，“我雖然借錢給你啊，但我有一個要求，這錢，必須用你自己賺的來還。不是找家裡要的，也不是從別處借來週轉的，是你自己靠自己的本事掙到的。可以嗎？”
王子豪用力點了一下頭。
他心裡甚至在那一瞬間掠過一絲不以為然，賺錢應該沒有那麼困難吧？
萬把塊而己，他爸每個月給他的零花錢就有好幾千，以前他從來沒覺得錢有多難掙，不過是幾個數字在卡里轉來轉去罷了。
他能還得起。
陳楚見他點了頭，也沒再多說，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轉身出了洗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