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自己有一次考試考了班級倒數第五名,他以為自己會被罵,結果父親只是看了看成績單,然後問他“想吃什麼,爸給你做”。
想起自己有一段時間沉迷遊戲,成績一落千丈,老師打電話叫家長,父親去了學校回來之後,沒有沒收他的手機和電腦,只是坐在他旁邊說了一句話 。
“你想打遊戲可以,但你要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那時候他覺得父親是不管他。
是不在乎他的成績。
是根本沒把他當回事。
但現在他忽然明白了。
父親不是不管他。
父親是在給他空間。
是在等他自己想明白。
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而不是像其他家長一樣,用一句“為你好”把所有的壓力和期望一股腦地砸在他頭上。
他以前成績那麼差的時候,父親頂著多大的壓力?
親戚聚會的時候,那些叔叔阿姨問起他的成績,父親是怎麼回答的?
老師打電話告狀的時候,父親是怎麼賠著笑臉說“好的好的我回去說說他”的?
鄰居家的小孩考了年級前十,家長在樓下聊天的時候,父親聽到別人家孩子的成績,心裡是什麼滋味?
陳子然從來沒有想過這些問題。
或者說,他從來沒有認真想過這些問題。
他深吸了一口氣,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出了房間。
客廳裡,陳楚正蹲在衛生間門口的地上,面前放著一把小板凳,板凳上坐著陳夏雨。
小丫頭的腦袋上全是白色的泡沫,像戴了一頂鬆鬆軟軟的棉花糖帽子。
陳楚的手上沾滿了泡沫,正在小心翼翼地給她搓洗著頭髮,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爸爸,水進眼睛了……”陳夏雨閉著眼睛,小臉皺成一團,聲音裡帶著奶音的不滿。
“好好好,爸爸輕一點,你把眼睛閉緊,別睜開啊。”
陳楚趕緊放慢了動作,用手掌接了一點清水,小心翼翼地衝掉她眼角附近的泡沫,然後用手指輕輕地抹了抹她的眼皮。
“好了好了,不進了不進了。”
陳子然站在客廳裡,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走過去,在衛生間門口站定,用一種和他平時完全不同的、帶著幾分鄭重的聲音說道:“老爹。”
陳楚頭也不回,還在專注地對付陳夏雨頭上的泡沫:“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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