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李長衿罕見地失眠了。
裴臨軒的到來是她從未想過的。
那時狠下心將他留在宮中，甚至在他出生之後不看他一眼，離宮時更是不曾過問。
她甚至不知道他叫裴臨軒。
她不知道裴臨軒為何會突然出現在江南，更不清楚裴肅是否對此知曉。
她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
這孩子是裴肅膝下唯一的子嗣，這麼些年也不曾聽聞裴肅身邊有了新人。
她想，裴臨軒或許是看到裴肅的書房裡掛滿了她的畫像，只是一時興起，對她生出了一絲好奇，所以才會到江南來。
他是皇子，應當不會在這裡待很久時間的。
李長衿這樣想著，不知何時閉上了眼睛。
等第二日她醒來時，裴臨軒己經自己洗漱好，站在院子裡，盯著院中的桃樹看得出神。
聽到房門開啟的動靜時，裴臨軒才回神。
看到李長衿的一瞬間，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極輕地攥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李長衿彎了彎嘴角，不待她說話，裴臨軒便雙手交疊，緩緩躬身，腰背筆首，聲音清朗：“給夫人請安。”
李長衿一時愣住。
裴臨軒的話還在耳邊繼續響起，“夫人院中的桃樹長得很好。”他伸出手指了指，“花葉舒展、枝幹遒勁、樹冠繁密、根深土潤。比父親院子裡的長得好。”
說到父親院子裡的桃樹，他皺了皺眉，“父親院中的桃樹花葉寥落、枝幹枯瘦、樹冠稀疏。我曾在《農桑譜》中看到過治療之法，建議父親修剪枯枝、鬆土施肥。可......父親不大能聽進去兒子的建議，如今他院中的桃樹，仍是一副寥落模樣。”
裴臨軒說話時，早晨的陽光正好透過桃花灑在他身上，金燦燦的光把他整個人都罩住。
李長衿鬼使神差地走上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
“我對種花種樹不大上心，江南的風水好，這棵樹我不曾照料過什麼，它自己便生長得極好。”
頓了頓，李長衿想到什麼，繼續道：“你還讀過《農桑譜》，真厲害。”
裴臨軒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任由李長衿摸他的頭。
“夫子曾言：讀書之事，貴在積微成著，非一日之功也。且書無高下之分，亦無貴賤之別。但取其長，皆可益我。”
“父親也告訴我，讀書要博採兼收，旁涉諸家，不應囿於一隅。”
每次說起夫子，他便有板有眼地將夫子的話轉述而出，說話的時候，聲音還是孩子的樣子，尾音微微上揚。可他語氣不急不緩，神情也認真。
他己經提到了好幾次夫子，他口中的夫子，想必是太傅。
“教導你的夫子是何人？”李長衿有些好奇，突然問道。
“夫子名喚陸惟之，世人稱他‘守拙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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