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肅道：“她從前月事不會疼成這般。”眼裡的壓迫快把江太醫壓死。
江太醫硬著頭皮回道：“回陛下，娘娘此症，乃寒溼凝滯與肝氣鬱結相搏所致。娘娘前次落水，寒邪入體，未得盡散。如今又鬱結於心，氣機不暢，血行遲滯。二因相合，每逢月事來臨，便會小腹劇痛，冷汗淋漓。”
她頓了頓，在皇帝無聲的沉默中，繼續道：“娘娘宜靜養，忌寒涼，少思慮，寬心境，方能漸復。否則，日後恐怕還要遭不少罪。”
殿內氣氛壓抑，江太醫不敢抬頭。
殿中安靜了很久，久到她的後背滲出一層薄汗，才聽見皇帝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沉沉的，辨不出喜怒。
“擬方子，擬完給朕過目。”
得了這話，江太醫當即便領了旨意退下。走之前沒忍住看了一眼裴肅懷裡的李長衿。
她在心底重重嘆氣。
光擬方子吃藥有個屁用，都說了要寬心境，寬心境。心病不好，再多的藥砸下去也是白費。
可這話她不敢說，也不敢表露一點點。
陛下向來在明妃的事上說一不二。
方子送來時，裴肅仔細看過，上面的藥材以溫經散寒、疏肝解鬱為要，佐以活血化瘀之品。他沒說什麼，當即便命人下去煎藥，又煮了一些粥。
藥端上來的時候，李長衿還沒清醒。
她只感覺到有人一勺一勺在喂她喝粥，過後不久，又有人在用勺子喂她很苦的東西，那東西苦得難以下嚥，能嚐出加了糖，可還是很苦。
她閉緊了嘴巴不讓喂。
那人試了幾次，見喂不進去，便沒了動作。
李長衿以為那人終於放棄，誰料下一秒便被一溫熱的東西堵住唇，之後便渡來那些苦東西。
她想推出去，那人似乎早有察覺，硬是沒讓她吐出一口。
一番折騰，碗裡的藥終於見底。
裴肅仍未離開，他將奏摺搬到了紫宸殿，守著李長衿批。
整整四個時辰，李長衿才悠悠轉醒。此時天邊早已暗下。
“醒了？”一道聲音響起，李長衿側頭看去。
只見一旁桌案上堆滿了奏摺，桌案前那人一身玄色衣袍，執筆的手懸在半空，目光越過跳躍的燭火，直直地落在她臉上。
李長衿收回目光，試著動了動，小腹處的疼痛緩解許多。
她想起迷迷糊糊間入口的那苦藥，目光再次向裴肅看去，裴肅不躲不避，迎著她的目光緩緩起身，繞過桌案，朝她走過來，步子不快不慢。
他立於床邊，看了李長衿片刻，伸手探了探她的額角。指腹微涼，落在她猶在發燙的額頭上。
“醒了就好。”裴肅道，聲音裡染上了幾分疲憊。
室內又陷入寂靜，兩人一個躺著，一個站著，誰也沒有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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