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李長衿死後，一直壓著裴肅的空寂和隱痛終於在此刻盡數消散。
隨之而來的是洶湧的怨恨和不甘。
他的胸腔快被這股怨念燒穿，兩年壓抑，兩年思念，兩年悔恨，到頭來竟是一場笑話。
他怨她做得那麼決絕，連一個可以商量、可以爭取、可以慢慢來的機會都不肯給他。
怨她用一把火燒掉了一切，留下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讓他親自確認她的死亡，讓他日日承受蝕骨之痛，讓他這兩年的每一個夜晚都以為是自己親手害死了她。
她憑什麼？
裴肅渾身的血液都在翻滾，灼得心臟一陣陣刺痛。
更多的念頭還在翻湧。
李長衿，李長衿。
你真的沒有心。
你怎麼敢逃？怎麼敢用一把火騙過朕？
裴肅胸口劇烈起伏著。
謝明川察覺到了不對，可這般壓抑之下，他不敢再開口。
又過了很久，久到謝明川以為裴肅不會再開口了，才聽見他的聲音再次響起來，比方才低了許多，冷沉得讓人一顫。
“退下吧。”
裴肅吩咐道，他沒打算把摹本還給謝明川。
張洪上前，引著謝明川離開。
裴肅垂著眼，開始細細地翻閱手裡的摹本。
一字一句，皆是他熟悉的筆畫。
他閉上眼，彷彿能看到李長衿在桃花鎮，坐在書案前，握著筆，一筆一劃地寫下這些字的模樣。
又彷彿能看到李長衿在茶寮，算賬、擦桌、燒水的樣子。
都是他不曾見過的模樣。
張洪在此時進來，裴肅正好睜眼。
他眼中是從未有過的冷靜。
片刻後，張洪重新走出崇德殿，腳步匆匆。
裴肅目光看向遠處。
卿卿，你是如何走的，朕就要你如何回來。
要你，自己，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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