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去不遠,姜緋容便聽見花廳方向傳來一陣悶悶的咳嗽聲。
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她腳步微微一頓,抬眼望去。
暮色四合,不遠處的花廳裡影影綽綽顯出一個人形,燭火將那抹坐在客座的清瘦身影拉得細長而孤寂。
府中下人適時上前,接過她懷中的“謝禮”,同時同她低聲稟報:“殿下,傅大人在您剛進宮那會兒就來府上了,說什麼也要等著您,奴才們勸不動,傅大人就一直在這兒坐著呢。”
姜緋容揮了揮手,示意下人下去備茶,自己則掀了簾子,走進去。
傅千嶼顯然聽見了她的腳步。
“殿下回來了。”他起身行禮,同時給自己的等候尋了個滴水不漏的藉口,“在下……在下今日核對完‘雅集軒’的季度賬目,有幾處存疑,想來同殿下當面釐清。誰知不巧,殿下竟然不在府中,便想在此處稍候了。未曾想,竟等到了這時辰。”
姜緋容“嗯”了一聲,走到桌邊主位坐下,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賬冊,“辛苦傅公子了,是我回來晚了,天都黑了。”
“傅某分內之事。而且公主這裡的茶,很好。”
姜緋容笑,伸手去拿面前的賬本。
傅千嶼垂下眼簾,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中情緒,“殿下今日進宮,想必身心俱疲。賬目之事不急,今日便不說那些,殿下也歇歇。”
他本就是拿賬本當幌子,實則是不放心人。
姜緋容拿賬本的動作一頓。
傅千嶼已經體貼地起身,走到了旁邊小火爐旁。
爐上紫砂壺正溫著水,他伸出修長白皙的手,倒了一杯清透的茶湯,再雙手奉到姜緋容面前。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十分優雅。
姜緋容接過茶盞,低頭品了一口,撇了撇浮在上面的細密茶沫,才抬眼道:“傅公子坐吧,是還有旁的事情嗎?”
傅千嶼在她下首重新坐下:“寧王殿下的事……在下前些天也聽說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姜緋容撇茶沫的動作沒停,直接道:“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這事倒是鬧得沸沸揚揚了。確實是跳了個河,不過很快就被撈上來了。”
傅千嶼深吸一口氣,忽然直直地看向姜緋容,眸子裡翻湧著一種迷茫,“殿下……在下忽然有些羨慕寧王殿下。”
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姜緋容撇茶沫的動作頓時一頓,瓷勺與杯壁碰撞,發出細微的脆響。
她抬眼看向傅千嶼:“羨慕他?羨慕他差點淹死,還是羨慕他高燒不退,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傅千嶼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至少,至少寧王殿下很有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