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勺子，抬眸看向裴硯。
“你知道梁城私塾怎麼樣的情況嗎？”
裴硯這些日子辦理戶籍安置、統計邊關新增定居人口，心裡其實早就盤算過辦學一事。
此刻見沈昭寧問起，便猜到她是憂心念念讀書的問題。
裴硯放下手裡的筷子，神色凝重，說起城裡眼下私塾的實情，語氣裡透著幾分無奈。
“梁城城內，總共就兩處私塾能夠收徒授課，教書的先生本就數量極少，能願意留在邊關教書的更是沒幾位。”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一間屋子裡面十幾名孩子擠在一處，年紀參差不齊。
一位先生照看一屋子人，根本沒法挨個挨個指點糾錯。
先生自身學識只夠講授最基礎的內容，認得常用字、學簡單記賬算數、講幾句日常立身規矩，再深奧一些的書本文章，便沒有能力往下教了。
尋常人家能送孩子進私塾認幾個字，將來能記賬看契約，不吃虧，已經算是難得，不敢奢求更多。”
沈昭寧神色凝重，終於說出了自己心底深藏的顧慮。
“念念再過半年就五歲了，正是開蒙的好年紀。
我不想她像這梁城的大多數孩子一樣，只識得幾個俗字便罷了。”
裴硯點頭接話，目光變得深邃起來，把自己這段時日的思量一併講出來。
“其實我前些日子統計落戶戶籍時，便一直在琢磨這件事。
如今邊梁城來往商戶、隨軍家眷逐年增多，孩童數量也多了起來。
若是隻靠著眼下這兩處的私塾，杯水車薪，根本容不下這麼多孩子讀書。
既然打算讓他們長久在邊關紮根生活，除了讓大家有田耕種、有營生掙錢，還得讓他們有書讀，明事理。”
沈昭寧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順著他的話追問道，“那你心裡可有可行的路子？”
裴硯沉思片刻，條理清晰地分析道，“劃地建學堂其實不算難事，屯田署名下有不少閒置的公地。
只需行文報備，很快就能劃撥出地塊用來營建屋舍。
難的是人。
最難的依舊是尋合適的授課先生。
邊關路途遙遠、氣候苦寒，內地的讀書人大多安土重遷，不根本不願遠赴邊地坐館吃苦。
哪怕許以重金也未必能請動。
而且，辦學是育人大計，絕不能隨便找個略識幾字的人胡亂開班。
即便只教啟蒙功課，也得是正經讀過聖賢書、品行端正之人，絕不能糊弄了事，耽誤了一眾孩子的前程。”
沈昭寧聽罷，細細斟酌著選址的問題，將心中的想法說得通透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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