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氏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樣子,彷彿早就料到了這一問。
“姓林,南邊一戶書香門第的姑娘。家裡是開私塾的,整日里與筆墨紙硯打交道,自然是知書達理,性子也好,溫婉嫻靜,跟瑾兒最是投緣。配我們瑾兒正正好。”
周大娘子點了點頭,目光有些渙散,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再問下去。
她心裡那股煩躁再次湧了上來,像是一團亂麻,理不出頭緒。
周大娘子心裡其實有些不屑。
書香門第?
開私塾的?
那不就是窮酸人家嗎?
還說什麼知書達理,不過是給自己臉上貼金罷了。
但她沒有說出口。只是將那份輕視藏在了心底
“表妹,你難得來一趟,就在府裡住幾天吧。我讓人給你收拾一間上好的屋子出來。”
周大娘子站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主家的客套與施捨。
旁氏也跟著站起來,笑著擺了擺手,那雙精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
“不了不了,我那邊還有事,就不叨擾姐姐了。姐姐的盛情我心領了,等下次再來,一定多住幾天,好好陪姐姐說說話。”
周大娘子也不強留,點了點頭,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
“那我送你。”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正廳,穿過曲折的迴廊,往二門走去。
一路上,旁氏的目光像是長了鉤子,不停地在院子裡的奇花異草、迴廊上的精美雕花、廊下懸掛的精緻燈籠上游移,嘴上更是像抹了蜜一般不停地誇著,彷彿真的被這富貴景象迷了眼。
“姐姐這院子,真是越看越氣派。這花是什麼稀罕品種?我走南闖北,還沒見過開得這麼好的。”
“這柱子上的雕花,是請哪裡的能工巧匠做的?這手藝,簡直是鬼斧神工,絕了。”
“這燈籠的樣式也好看,比我在南邊見到的那些貢品都精緻。”
周大娘子聽著這些悅耳動聽的奉承話,心裡很是受用。
她知道旁氏這是在羨慕她,羨慕她住著雕樑畫棟的大宅子,過著錦衣玉食的好日子,出入有僕婦伺候,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而旁氏自己呢?
兒子是個藥罐子,常年離不開湯藥,兒媳婦是個窮酸人家的姑娘,即便生了個孫女又怎樣?
孫女終究是外姓人,又不能繼承書香門第的香火。
以前還笑話她生了兩個女兒,沒兒子是絕戶。
可是她的大女兒呢?嫁進了國公府,那是多少人做夢都求不來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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