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沒打斷她,一一應了,語氣比之前柔和了些,說河堤修完就回去,讓她在府裡好好待著,別給祖母添亂。
周沁坐在一旁,面上不顯,心裡卻急得很。
裴珍說個沒完,翻來覆去就這幾樣話。
周沁想插嘴,可裴珍的嘴像開了閘的水,堵都堵不住。
她試了幾次,嘴唇剛動,裴珍已經換了個話題。
好不容易來一趟莊子,好不容易見到裴硯,話全讓裴珍說了,她連個縫都插不進去。
裴珍在府裡也是這樣,見了誰都能聊半天,從首飾衣裳說到胭脂水粉,再說到府裡的雞毛蒜皮。偏生她是國公府的大小姐,沒人敢嫌她煩。
周沁每次都要裝作聽得津津有味,心裡卻早已煩透了。
裴珍說到了“早點回府”。
周沁聽見這四個字,心裡忽然一沉。
她這才意識到,裴珍這是打算要打道回府了。
周沁雖然想留下,但到底是未出閣的姑娘,主動要求留宿在姐夫住的莊子上,這話怎麼說都不合適。
況且,就算她真說了,以裴硯那冷硬的性子,也絕不會答應。
周沁不死心地瞟了裴珍一眼,指望她自己能想到住下。可偏偏,裴珍就是缺了這根筋,根本領會不到她的心思。
裴珍本想再多待一會兒,她還沒說夠,也沒看夠大哥這難得溫和的臉色。
可看看天色已經不早了,太陽快落山了。
雖然這個季節天黑得晚,但是莊子到府裡還有半個多時辰的路,要是再磨蹭下去,馬車沒到家天就暗了。
她雖然驕縱,但在這種出門在外的規矩上還是懂的,這點分寸還是有的。
裴珍一住口,周沁就立刻抓住了這個難得的和裴硯搭話的間隙。
“國公爺,珩兒這些天總問爹爹什麼時候回來。”
周沁低下頭,聲音輕輕的,“問了好幾遍了。孩子還小,不懂事,只知道爹爹不在身邊。我哄他,說爹爹在忙大事,他也不聽,就鬧著要找爹爹。”
頓了頓,她又說,“我也不敢哄他說快了快了,怕說了做不到,孩子更失望。”
裴硯微微一怔。
珩兒會想他?
這些天在莊子上,他忙著河堤的事,確實沒顧上兒子。
說來他對這個兒子很愧疚,本來就沒娘,爹陪伴得也少。
珩兒生下來的時候他在邊關,等回來的時候,孩子已經會坐了。
他想起珩兒那張小臉,想起他每次見自己時,怯生生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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