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昭寧剛走出院門,便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
路過的小丫鬟們見了她,不再像之前那般遠遠地便停下腳步,規規矩矩地福身行禮問安。
反倒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壓低聲音竊竊私語,見她走近,便立刻戛然而止。
緊接著,那些人眼神閃爍地低下頭去,假裝忙手裡的活計。
沈昭寧面上不動聲色,依舊端著那副溫婉沉靜的模樣,腳步未停,繼續往正院走去。可這一路,她卻覺得格外漫長。
她心中隱約猜到,或許是裴硯搬去書房獨睡的訊息已經傳開了。
請安回來,沈昭寧徑直走到書案旁坐下,伸手拿起那摞幾乎堆到下巴高的賬本。
在這個偌大的國公府裡,想要站穩腳跟,不被人輕賤,熟悉這些繁瑣的府內事務,便是她如今唯一的立身之本。
她在沈府也看過賬本。父親雖是武將,卻極疼愛這個女兒。特地為她請了一位在商賈之家做過大管事的賬房先生,足足教了她大半年。
父親說,將門之女,不能只會騎馬射箭,以後嫁了人,管家的本事不能少。
沈家人丁單薄,僕從也少,每月攏共一本薄薄的冊子便記完了所有開銷,翻來覆去不過幾十行字,她看一眼便能心算出個大概。
可國公府的賬本,光是正院這一個地方的日常開銷,每個月就記了兩三本,更別提還有各處田莊、鋪子的流水。
她翻開第一本,只見進出專案繁雜瑣碎,看得人眼花繚亂。
沈昭寧揉了揉眉心,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水灌了一口,壓下心頭的煩躁,又繼續埋頭苦讀了起來。
青棠端著午飯進來時,沈昭寧才恍然驚覺,窗外的日頭已爬到了正中,原來不知不覺間已近午時。
沈昭寧擱下筆,伸了個長長的懶腰。算下來,整整一上午,她廢寢忘食,堪堪只啃完了三本賬冊。
這進度雖慢,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隨著對府中各項事務的熟悉,她漸漸摸清了這國公府賬目的門道。
她相信,接下來的對賬會越來越順手,進度會變快,不會在像上午這樣吃力了。
想到這裡,沈昭寧眼中閃過一絲篤定的光亮,她對自己還蠻有信心的。
青棠把飯菜往桌上一放,手腳麻利地擺好碗筷,“小姐,先吃飯吧,飯菜都要涼了。”
沈昭寧揉了揉眼睛,將手邊那本尚未看完的賬本合上,輕輕擱到一邊。
沈昭寧她起身走到桌旁,拿起筷子,剛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送到嘴邊,還沒來得及細嚼。
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春杏跑了進來。
“少夫人,珍姑娘來了。”
沈昭寧放下筷子,裴珍的身影便出現在門口。
“嫂子。”
裴珍揚起臉,聲音清脆地喊了一聲,臉上帶著笑。那笑意只浮在臉上,沒達眼底。
“珍姐兒來了,快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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