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麼的,前少夫人去世後沒過多久,這樹的葉子先是卷邊,再是枯萎,最後就這麼徹底枯死了。大家都說,樹隨人走,先少夫人沒了,這樹也跟著去了,是個不祥的兆頭。”
她說到這裡,臉色微微一變,左右看了看,搖搖頭,才繼續說道,“不過國公爺發了話,這是前少夫人留給小公子唯一的念想。她在國公府待了不到一年的光景,沒留下什麼物件,唯獨這棵樹是她生前最愛的。
國公爺特意下了命令,誰也不準動這棵枇杷樹,就讓它在院子裡這麼一直留著,枯著。小公子將來長大了,看著這枯木,也能記起他娘曾經在這府裡活過的痕跡。”
沈昭寧靜靜地聽著,心口有點悶。
周沅何其有幸,能得裴硯如此深情相待。
為了博美人一笑,他不惜勞師動眾,耗費無數人力物力,硬是將枇杷樹連根拔起,移植進了這京城的深宅大院裡。
甚至在人走茶涼之後,他仍願意為這一棵早已枯死的樹保留一席之地,只為了成全那段刻骨銘心的念想。
春杏聽出來了,這婆子嘴上說的是樹,句句都在提醒少夫人。
她在這國公府裡待了幾年,早已見識過太多人性的幽微與涼薄。
總有那麼幾個倚老賣老的奴才要出來拿喬,仗著自己侍奉過舊主,便要在新主子面前抖威風,顯擺自己知道的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秘辛,以此來試探新主子的底線。
沈昭寧走上前,伸手摸了摸樹幹。指尖傳來的是死寂的粗糙感,沒有一絲生機。
一直默默站在身後的青棠,心猛地揪了一下。
看著自家小姐那略顯單薄的背影,青棠的眼眶不由得有些發酸。
自從沈家落魄,幾年前國公爺成親後,小姐的性子就變了很多,像是換了一個人。
那個曾經在將軍府裡肆意張揚、笑起來如春日暖陽般明媚的小姐,似乎已經隨著過往的繁華與錦衣玉食一同消逝了。
如今的小姐,變得沉靜得讓人心疼。
她學會了將所有的情緒都深深地掩埋在心底,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也絕不會再哭鬧。
沈昭寧的腦海中不合時宜地浮現出自己院子裡那棵海棠。
那是從邊關帶回來的,並非京城常見的品種。
剛被栽進陌生泥土的時候,它也是蔫蔫的,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那時她心裡也沒底,只是出於一種不願放棄的執拗,堅持澆水、鬆土。
如今那海棠早已開得熱熱鬧鬧,紅白相間的花瓣層層疊疊,擠滿了枝頭,生機勃勃,展現出頑強的生命力。
沈昭寧收回手,目光在那棵孤零零的枯樹和院角生機盎然的翠竹之間來回掃視,眼神中閃過複雜情緒。
那翠竹長得極好,青翠欲滴的枝葉舒展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姿態瀟灑。
而反觀這棵枇杷樹,卻死氣沉沉地立在那裡,枝幹光禿禿的,透著股令人窒息的蕭瑟。
兩相比較,竟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彷彿是兩個世界的東西被強行拼湊在了一起。
一死一生,一枯一榮,竟就這樣突兀地擠在同一個院落裡。
春杏看著沈昭寧那略顯凝重的側臉,忍不住上前半步,壓低了聲音道,“少夫人,風大,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