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瞇著眼睛細細打量了一番，又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少夫人，這位備選奶孃的姿容，竟然隱隱地壓過了少夫人一頭。
管家心裡犯著嘀咕，當年就算是秀女落選，憑著這副好模樣，也該許個不錯的門戶才是。
怎麼竟淪落至此，來做個伺候人的奶孃？
看著這幾位身前身後的人，管家撫摸著頷下稀疏的鬍鬚，眉梢眼角都堆滿了得意。
他覺得總算能給少夫人交差了，甚至已經在心裡盤算著回去領賞時該擺出什麼姿態。
是該推辭兩下顯得謙卑，還是直接收下顯得豪邁，不辜負這麼多天他作為評委挑挑揀揀的辛苦。
然而，少夫人過目幾個奶孃後，臉色並未如管家所料那般。
隨即揮退了眾人，只留下管家和貼身丫鬟在堂下候著。
“把那幾個都打發了吧，一個也別留。咱們府裡的規矩，從今起得改一改。往後不求長得有多花哨，也不求識多少字，孩子啟蒙自有先生。
你只管去外頭尋那些奶水足、身子骨結實，看著老實本分、話少嘴嚴的鄉下婦人來。只要對孩子好，手腳麻利乾淨，那才是正經的靠得住。”
管家暗自苦笑，這回怕是要去那些窮鄉僻壤裡刨人了，哪裡還有半點領賞的歡喜。
可他不知道，少夫人這一改，倒是把嬤嬤從鄉下那間破屋子裡撈了出來。
嬤嬤就是這個時候被命運砸中的。
那時，她剛生完自家孩子，滿打滿算也就一個月。
她的身子還虛著，臉色帶著幾分產後未褪的蠟黃，奶水卻旺得驚人，脹得胸口沉甸甸的。
家裡窮得叮噹響，丈夫起早貪黑在地裡勞作。
除去交租子，剩下的連餬口都難，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個錢。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白花花的奶水白白流掉，連個響都沒聽見，心疼得直嘆氣。
這麼多好東西，要是能換幾個錢貼補家用該多好。
那天，她正坐在門檻上發愁，同村的張婆子挎著籃子路過她家籬笆牆外，見她唉聲嘆氣，便停下來嘮嗑。
聽說鎮上的牙行在招奶孃，管吃管住不說，月月還有現銀拿，這進項比在地裡種田強了何止百倍。
更別提大戶人家為了奶水足，給奶孃備下的伙食精細得簡直不像話。
廚房那邊一日三餐伺候著，頓頓都有雪白暄軟的白麵烙餅，不像家裡那雜糧糠皮、硬得硌牙的死麵餅子。
連那香噴噴的白米飯都是可以敞開肚皮了造，吃多少盛多少。
連那湯水都是用大骨熬出來的濃湯，跟他們喝的那刷鍋水似的稀粥簡直是兩重天。
還可以吃到雞蛋羹，撒著翠綠的蔥花，有時甚至還有幾塊油汪汪的紅燒肉，家裡過年才可能吃到的稀罕物。
這種差事平日裡只有那些有錢人家才講究得起，尋常百姓家用不起，可以去碰碰運氣。
她聽了這些話，眼珠子都亮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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