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管家低下頭，聲音也低了下去，“因是暫借，說是幾日便還，更何況那是先少夫人借的。老奴想著若是為此大動干戈去登記冊子，未免顯得太過生分，倒像是在防賊一般，傷了主僕的情分，便省了這道手續。
先少夫人走得突然，府裡亂成一團，老奴忙著處理後事，那陣子實在抽不開身。這事便這麼耽擱下來，被老奴給忘了。老奴該死，老奴一時糊塗，求少夫人責罰。”
沈昭寧將記載著那兩幅丟失字畫的那一頁名冊折了角，繼續往下對。
這一清點，便是整整三天。
隨著清點的深入，不對勁的地方越來越多。越往後翻，賬實不符的狀況便愈發觸目驚心。
一匣子南珠，名冊上有，庫房裡沒有。
一套羊脂玉鐲，名冊上有，庫房裡沒有。
一套青瓷茶具，名冊上有，庫房裡也沒有。
……
前前後後加起來，竟少了二十來件貴重物品，既有內庫存放的古董字畫，也有外庫登記的綾羅綢緞。
當最後一筆勾完，沈昭寧將賬冊合上。
她抬起頭，目光如炬，直直地盯著錢管家。
錢管家被她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腳跟磕在一個木箱的角上，卻不敢出聲。
“錢管家，你掌管庫房多年，這筆賬，你打算怎麼跟我交代？這二十來件東西，憑空消失了不成？這些東西哪去了？”
錢管家的額頭開始冒汗，他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
“少夫人明鑑，老奴接手的時候就是這樣，先少夫人那會兒走得急，也沒來得及細說，就這麼交下來的。老奴只有外門的鑰匙，內庫的東西，老奴實在是不清楚啊。”
沈昭寧沒再看他一眼，轉身往外走，青棠趕緊跟在後面。
錢管家愣了一下，連忙彎著腰跟上去。
走到門外，她忽然停下來，背對著錢管家問道，“錢管家，外庫交接的時候，你和二夫人清點過嗎？”
錢管家正彎著腰跟在後面，聞言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他扶著門框站穩，“先少夫人忽然故去，喪事辦得急，實在是來不及清點。後來人情往來外庫的賬目變動大，一邊辦喪事，一邊有出入庫，場面實在混亂。
等到喪事辦完，賬目變動實在太多，想要清點變動前的庫房，根本無從下手。那時候二夫人說，就以喪事辦完後的賬目為準，省得麻煩。老奴只是個看門的，主子們怎麼交代，老奴就只能怎麼辦啊。”
他說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省得麻煩？”沈昭寧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這哪裡是怕麻煩，分明是算準了人心，想借此機會渾水摸魚罷了。
她回過頭，目光沉沉地看著錢管家。
錢管家的腰彎得幾乎成了九十度，聲音帶著幾分討好，“少夫人，老奴在府裡幾十年，從不敢有半分怠慢。只是這庫房的事，老奴做不了主。主子們怎麼交代，老奴就怎麼辦。您要是覺得哪裡不對，老奴唯您馬首是瞻。”
沈昭寧腦海中卻飛速閃過這幾日清點時的種種細節。交接時的漏洞，還有錢管家此刻的態度。
。音之外弦的他了懂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