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兜兜轉轉，兩個人又在邊關的工地上碰上了。
周沅低下頭，把目光收回來，端起那碗粥，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一旁幾個女犯已經吃完了，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靠在牆根下歇腳。
趁著這點難得的閒聊時間，壓低聲音聊了起來。
“這一片工地修得真快。聽說等鋪面、作坊、倉儲全都建好，以後新村那邊就有人了。”
“我聽說了！官府專門給士兵家眷謀的生計，不抽重利。
家裡婦人閒下來編個筐、納雙鞋、縫點粗布衣裳，就能統一收走賣錢。
不比咱們在這和泥強一百倍？”
“真好啊，不用日曬雨淋幹苦力。
只需在家坐著，動動針線，做做手工就能掙碎銀。
咱們怎麼就趕不上這樣的好日子呢？”
“羨慕也沒用，咱們是戴罪流犯，只能熬苦役，哪有那份輕巧福氣。
咱們是賤籍，命不一樣，別做夢了。”
話音落下，幾人皆是一陣沉默，眼神中滿是羨慕與失落。
周沅聽著那幾個女犯的對話，把最後一口粥嚥下去的時候，喉嚨裡澀澀的。
那是旁人的前路、旁人的安穩、旁人蒸蒸日上的日子。
而她的前路，是永久流放，是無盡苦役，永遠看不到頭。
曾經她也有過體面安穩的日子。
有國公府嫡妻的尊榮，有寬敞暖和的屋子住，有丫鬟婆子伺候著，不用自己做任何粗活，連喝水都有人端到嘴邊。
她想要枇杷樹，裴硯便讓花匠從姑蘇的深山移了一棵來。
她那時嘴上說“喜歡枇杷”，心裡想的是陸瑾的咳嗽，想著那枇杷葉能潤肺止咳，能讓他少受些罪。
是她貪心不足、自作聰明，親手毀了一切。
如今，陸瑾不在身邊，無人替她遮風擋雨，無人替她分擔苦累。
往後漫漫刑期，她只能獨自硬扛，一點點熬幹自己的血淚。
*
夏天的午後，迎客居錯過了午市最忙的飯點。
隨著最後一桌客人心滿意足地離開，大堂裡恢復了清靜。
夥計們把碗筷收進灶房，桌椅擦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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